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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染西湖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227字2026年05月30日 13:51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莫倾心微微一笑,竖起一根葱葱玉指,遥遥指向夜幕下的西湖。

“你且过来。”

闻言,冷见心不由面色一紧,随之屏住呼吸,如临大敌般来到莫倾心身旁。

顺着莫倾心手指所向望去,乃见一条花舫正停于水上,舱内灯火大亮。

莫倾心斜了冷见心一眼,悠悠道:“你一定知道恒通当的吕大发吕掌柜。”

“吕大发,今龄四十有三,河北邺城人氏。”

冷见心如此说道:“据说吕大发本是做杀人劫货的生意起家,练的一身出众横练功夫。

此人于八年前来到临安创办恒通当,凭借昔年攒下的身家快速打通本地客源,专做那些昂贵生意。”

“他如今就在那条花舫之上。”

莫倾心点了点头,凝声道:“有人花一百二十两要他的命,按老规矩分你五成。”

冷见心明明是一名捉刀人,几时还做起了杀人的买卖?

他是捉刀人不假,但他同时又是一名刺客也不假。

有谁规定捉刀人不可以是刺客,而刺客不可以是捉刀人的?

身为一名刺客,自该理所当然地低调行事,但捉刀人这个身份又何尝不是对于刺客这个身份的保护伞?

古往今来的多少刺客在未暴露真实身份之前都是一时名士?

冷见心紧紧盯着那艘静驻在湖面上的花舫,面不改色道:“什么时候?”

莫倾心道:“今晚。”

冷见心这才露出一丝讶异:“今晚?”

莫倾心道:“我知道你一向很谨慎,每一次出手前必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奈何这一次的雇主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虽是今天才定下这笔买卖,却不想吕大发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

冷见心若有所思道:“这一次的雇主莫非是……东家?”

东家?

谁的东家?

莫倾心看着他,微笑道:“你好歹也是一个老道的刺客,应该知道我绝不会对你泄露雇主的身份。”

她没有回答冷见心的问题,但冷见心却已笃定这笔买卖的雇主必然就是扶持大姐成为今宵醉掌柜的幕后东家。

事实上,除了莫倾心本人之外,冷见心与水悦心这一干人都不知道这东家的真实身份。

身为莫倾心麾下的刺客,这些刺客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即可。

一,收钱杀人,天经地义。

二,雇主要杀的人,必须要死。

“可是……”

冷见心的视线一扫楼下夜景,只见今夜的西湖之上足有六艘花舫,而楼下的沿湖石板路上也是路人络绎不绝,忍不住说道:“今夜似乎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莫倾心没有否认:“不错,接近目标的办法、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杀死目标的手法、刺杀之后的撤退路线……都是刺杀前就要做好的功课。

我没有给你任何准备的时间,却要你即刻就杀了吕大发确是不合理的要求。”

冷见心道:“但是大姐从来不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所以大姐一定提前做好了功课,而我只要去执行杀吕大发这件事即可,是不是?”

“准确来说,是雇主为你做好了功课。”

莫倾心笑了笑,那根葱葱玉指又指向楼下不远处的街道,徐徐道:“你看,动手的时机就要来了。”

随着莫倾心手指所向看去,只见一辆四马共驱的华贵马车正从街道上飞驰而过,车驾两侧还有八骑护驾。

只是一眼,冷见心已认出这是来自越王府的马车。

整个临安都知道越王世子李愿白今龄二十有六,男生女相、风流倜傥,平生甚爱结交豪杰,更爱勾栏听曲、夜宿青楼。

整个临安还知道李愿白还是莫大家未成为临安第一花魁之前,便开始接待的常客——换言之,莫倾心能够成为临安第一花魁,少不得这位越王世子的巨资捧爱之功。

即便如今的莫倾心已是今宵醉的掌柜,本人已无需再接那些风流生意,但这位越王世子若是登门造访,莫大家还是一定要与这位贵人好好“一叙旧情”的。

夜已深。

越王府的马车却在此时出现在今宵醉的楼下,且正往那一条街外的正门而去——冷见心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坐在车内的必是那位越王世子,而且又是来找大姐“一叙旧情”的。

“世子今夜自然见不到我。”

莫倾心笑吟吟地说道:“因为我今夜的身份是谭姑娘,而谭姑娘今夜要陪你,所以莫大家只好身体有恙、不得待客。”

顿了顿,她的目中又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变数阻止了世子在今夜见到我……”

她话还未说完,已见那辆马车已将行至今宵醉的正门,却有另一辆马车正在那路口的拐角处骤然冲出。

此车的装潢也堪称豪华,而车辆中坐着的贵人,亦如李愿白这位越王世子一般有两排家将护行。

见状,冷见心登时目光收紧——靖武府的马车?

世人皆知,靖武公司宇拓出身于将门世家,自少年之时就跟随边军征战于塞外,与北方匈奴激战十载,而后又被派往南方,统领沿海官兵打击东瀛倭寇与海盗势力。

如此一位英雄人物,奈何却生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儿子——身为国公之子的司宇延,虽然继承了父亲高大威猛的躯干与将门后人的血性,却将这一身勇力与血性尽数用在了各家风月场所的佳人的床榻之上。

李愿白与司宇延这两位纨绔公子关系不睦,每一次偶遇必要唇枪舌战一番,怒到深处之时甚至会安排各自家将当场比武争气——这又是整个临安都知道的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靖武府的马车,为李愿白世子驱车的车夫赶忙与对方车夫一同急急勒马,但车厢内的两位贵公子却因为马车的骤停,如皮球一般滚了出来。

冷见心远远望去,只见那两位身份华贵的公子哥先是狼狈起身,看清对面的来者相貌之后便开始冷面而笑、冷笑而谈。

他虽然听不到远处二人的交谈内容,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冷见心与道路上那些行人的预料,这两位公子哥难以在口舌之争上分出胜负。

是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之后,便见两边各有一名家将卸下随身携带的兵器,接着就在这临安的街道上斗起了拳脚。

大魏尚武。

临安的南方百姓虽不比北方汉子好斗,但骨子里毕竟流淌着魏人的血液——看到这场突发的比武,这一街的路人登时纷纷涌向比武现场,直将路口围的水泄不通,反观冷见心所在窗口的楼下街道已是空无一人。

“这的确是动手的好时机。”

冷见心忍不住叹了口气,由衷说道:“这位雇主的本事可真不小,竟可暗中操作这两位纨绔少爷于今夜相遇。”

莫倾心朝他眨了眨眼:“你现在是不是更好奇这位雇主的身份了?”

冷见心失笑道:“好奇又如何?反正大姐是绝不会告诉我的,不是么?”

莫倾心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道:“老二,其实你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你实在应该像我一样多笑一笑的。”

冷见心不说话了。

自他长大以后,这不是莫倾心第一次“挑衅”他,他也必须承认能够抵抗莫倾心的“挑衅”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可是,每当他想起当年的千里流亡,想起那还是少女之身的大姐,为了给他们这些年幼孩子换一块大饼而做出的牺牲,他就拒绝自己生出半点念头。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以,他赶紧压下那正常男人都会生出的心火,同时脱下身上那件墨蓝色的劲衣——原来这衣衫竟是内外两色,当冷见心再一次穿上这件衣裳时,那漆黑如夜的衣色便成了黑夜中的保护色。

“我去去就来。”

一句话,短短五个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冷见心已卸下了腰畔的直刀、短剑、短刀。

说完这句话之时,他的脸上已多了一张仿佛脸谱、却无半路画纹的漆黑面具。

此刻,恰有一片阴云掩盖住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所以冷见心当然就在这个时候从窗口一跃而下,来到二层楼的屋檐。

最后,自夜空俯冲而下的他就像一杆笔直的标枪刺入漆黑的西湖。

他入水之时,并没有激起什么足以吸引他人的水花——至少没有那路口的决斗吸引人。

他入水之时,也没有发出什么足以惊动他人的声响——至少不会比那两位正在激斗的家将发出的怒喝声、围观路人发出的叫彩声更响。

于是,自然也无人能够注意到这湖面上忽然多了一支竖起的芦苇杆,而且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接近湖面上的某一艘花舫。

——今夜确是动手的好时机。

仿佛人鱼一般前进在冰冷湖水中的冷见心,心想自己今夜才在京中第一女捕的亲眼见证下击杀了为祸临安两月之久的残暴凶手,然后又在一众路人的见证下来到了今宵醉,最后又在今宵醉的跑堂小刘、以及在场诸多雅客的目睹下进入了翡翠间。

换言之,只要吕大发丧命之时,他仍“在”翡翠间之内,他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其实即便他没有这不在场证明,也很难有人将他与吕大发的死联系在一起,更遑论他已有这最定心的保障。

不过,莫倾心身后的幕后东家虽然为冷见心创造了一系列刺杀条件,但前提仍是冷见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刺杀。

冷见心能不能完成这突如其来的买卖?

能。

因为他已完成了刺杀的第一步行动——靠近目标所在的花舫。

只要他再完成剩下两步行动,他就能完成这次刺杀,而这两步行动即是登船杀人、重返翡翠间。

第二步行动已开始。

冷见心跃上船尾的时候就像一只轻盈的黑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船头的船夫。

事实上,船夫此时正趴在船头的舱门上,努力偷听船舱内那“剧烈搏斗”的细节,只听得自己也兴奋到不能自已,又哪里能注意到船尾传来的几不可察的动静。

明月依然还躲在阴云之后,而船舱内的“搏斗”也已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刻。

——老天也在帮我。

——吕大发……你非死不可。

冷见心将身躯压的更低,宛如一头即将蹬地跃出的豹子。

下一刻,他蹬地、冲刺——撞破舱门!

只不过,三枚乌黑的寸芒已先一步破入船舱!

脱手镖——这三枚不过三寸长短的灰暗飞镖,正是多数刺客都会使用的隐蔽暗器!

紧随脱手镖冲入船舱的冷见心,甫一入舱便见这装饰花哨的船舱内,正有一位身无寸缕的雄猛大汉仰躺在那中央软榻之上,而他身上正骑着一位衣衫半解、长发凌乱的妙龄女子。

——吕大发。

冷见心曾在今宵醉与赌坊见过此人,却从来没有与此人说过一句话。

不需要。

他不需要与此人产生交际,也不需要知道东家买下此人性命的动机。

他只需要知道此人今夜非死不可,便已足够。

突如其来的骤变,登时令吕大发一泻千里,但他果然不愧是从北方一路杀到南方的老江湖——只见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忽地拍出,正中那犹在他身上陷入忘我之态的女子!

女子痛呼一声,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不止以肉躯挡下了那三枚脱手镖,同时也撞向那飞扑而来的冷见心!

冷见心身形一转,仿佛一道旋风般避开这迎面撞来的断气女子,而一只左手则在一握、一张之间,再次射出三枚脱手镖!

岂料吕大发竟是趁着他转换身形的一瞬间,如打挺的鲤鱼般翻身而起,随即一拳击穿通往船头的舱门!

冷见心明明是从船尾杀来,吕大发怎么反而一拳打向船头?

因为那船夫始终在窃听船舱内的搏斗声,所以吕大发这一拳不仅打穿了舱门,同时也一把扯住了船夫的衣襟,如掷儿童丢向第二轮脱手镖!

船夫即刻丧命!

可是,他的尸体却如那先前女子的尸体一般继续落向冷见心——狭隘的船舱实在不足以冷见心再一次转变身形,所以他终于在这瞬间的第二轮交锋中被一击砸中!

这就是决定生死的瞬间。

吕大发已在这瞬间猛地暴起,就近抄起常用的佩刀横扫而出——这一刀先是横向斩断船夫的躯干,随之劈中冷见心胸膛!

得船夫的身躯泄去大半刀劲,这一刀落在冷见心胸前时已不足以致命,但仍是扬起一片血花!

然而,足以致命的第二刀已随之而来!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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