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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吉祥赌坊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3002字2026年06月04日 00:03

临安。

老城区。

早归当铺后巷。

冷见心的五感素来极佳,所以在他走入这条小巷的第一刻,他已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于是,他循着气味儿前进,果然找到了今夜的受害者。

这倒在墙边血泊中的死者衣着颇为华贵、身材微微发胖,面目因为临死前的恐惧而扭曲,但冷见心还是认得出此人就是早归当铺的掌柜黎胖子。

说来也巧,今夜的死者正是昨夜的受害者成大飞的生前好友——这二人不仅生前贪酒嗜赌,就连死后的姿态也是一般无二。

一旁,呆瓜静静地凝视着黎胖子的尸体,目中幽光闪烁——呆瓜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冷见心能够如此顺利地找到今夜的受害者,绝对少不得呆瓜在高空中的侦察。

可呆瓜毕竟还是一只乌鸦,而乌鸦往往无法拒绝尸体的诱惑。

“不行。”

冷见心斜了呆瓜一眼,沉声道:“这是证物。”

呆瓜歪了歪头,然后又继续盯着黎胖子的尸体。

今夜阴霾闭月,但冷见心一双瞳孔却好似狼目,竟在这后街中隐现寒芒。

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小路。

以黎胖子事发所在的这条小街为起点,向西出去便是一条幽僻小路。

走出这条小路之后再连拐两个胡同,又是一条直通吉祥赌坊后门的小街,而成大飞的尸体正是被发现在吉祥赌坊外的河道里。

冷见心心中一动,隐隐觉得接连杀死成大飞与黎胖子的凶手或许就与吉祥赌坊有关——毕竟这二人的丧命之处距离吉祥赌坊都不超过三条街道,而两名死者恰恰又是要钱不要命的赌徒。

——有必要去一趟吉祥赌坊。

主意既定,冷见心正要起步,却见呆瓜忽地振翅而去,而身后则是响起一阵轻慢的脚步声。

冷见心默然立在原地,过了数息才回首望去,乃见身后两丈之处已然多了一个女子。

“傅捕头。”

冷见心凝视着昼间才见过的京城第一女捕,投予一个甚无诚意的微笑。

今夜的傅思缘依如昨夜一般穿着,仍是那一袭白衣、背负长条包裹的模样——无须多言,她今夜又是来自扮“猎物”的。

傅思缘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盯着墙边的黎胖子,忽然说道:“你来了多久?”

冷见心道:“比傅捕头早几个呼吸而已。”

傅思缘仍是盯着黎胖子,继续说道:“我曾在昼间盘查过昨夜受害者成大飞的生前往来之人,当时就找到过此人。

他是成大飞的生前好友,早归当铺的掌柜黎财,坊间都呼他为黎胖子。”

冷见心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傅思缘这才转目看向他,若有深意道:“你果然有一套追查的手段,如今整个临安城的捕快都在便衣暗查,仍是不及你一人先找到受害者。”

冷见心觉得她话中有话,挑眉道:“此话由傅捕头口中说出,难免叫人多想。”

傅思缘斜了他一眼,道:“哦?”

冷见心道:“在下确是第一个找到黎胖子的,但此人绝不是在下杀害的,傅捕头若是不信,大可看一看在下口中可有黎胖子的鲜血。”

傅思缘哼道:“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你心里若是没有鬼,又何必急着自证。”

冷见心失笑一声,索性不再接话。

傅思缘也不搭理他,而是走到街口,随即取出潜霜剑,在墙上潦潦刻了几笔。

见状,冷见心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在墙上留下的必是某种暗号,特用于捕快之间的联络。

如果没有猜错,在这条后巷周边应该徘徊着不少临安府的便衣捕快,只要有一名正在暗巡的便衣捕快途径此地,便可通过墙上的暗号找到死在这条暗路上的黎胖子——毕竟此刻已值子时,除了这些有所目的的临安府捕快,实在没有几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条老城区的小巷。

——她何必多此一举?

冷见心生出如此疑惑,暗想傅思缘即是公门中最先发现受害者之人,为何还要留下暗号等待同僚来发现尸体?

下一刻,傅思缘已说出了答案:“黎财和成大飞生前都是吉祥赌坊的常客,而他们二人的案发地点都相距吉祥赌坊不远。”

冷见心又点了头,这才明白为何傅思缘要在那街口留下暗号,原来这女人竟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儿。

——想来她接下来便是要去吉祥赌坊了。

正当冷见心如此猜测之时,傅思缘已快步走过他的身旁,正是直奔通往吉祥赌坊的那条小路而去。

冷见心看着她的背影,一双剑眉不由微微一皱。

老实说,他实在不愿与傅思缘同行——此女实在太过危险。

哪里危险?

对于冷见心而言,身为六扇门的断案高手的傅思缘,其洞察力之细微、逻辑之缜密都是自己必须提防之处,生怕自己某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都会叫这女人看出破绽会。

此外,傅思缘昨夜所展露的那一出“日月辉映”,也证实她的武功造诣非同凡响,放在武林同辈之中想来难逢敌手。

——不……此等身手,纵是放在武林顶尖门派之中,也算是不下于掌门或副掌门的人物。

倘若正面交锋,冷见心自问绝不是傅思缘的对手。

在他至今所遇之人中,恐怕唯有从自幼练习上等武功、又在刀山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贾俊武或可与傅思缘媲美。

如果有得选,冷见心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遇上这危险的女人。

奈何傅思缘方才已对他言明吉祥赌坊是一个必查之地,作为捉刀人的自己若不去吉祥赌坊一探究竟,实在说不过去,反而更显自己可疑。

无奈之下,冷见心只好跟紧傅思缘的步伐一同前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注意到傅思缘此刻虽在前行,但脚步声却几乎不可察觉。

——她的轻功造诣也不差。

冷见心如此想道,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方才之所以可以轻易察觉傅思缘的脚步声,只是因为对方仍在今夜扮演一只容易被猎杀的“猎物”。

所谓做戏做全套,作为“猎物”的傅思缘自然要有意加重自己的脚步声,这才像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

此刻,她已不用再扮演猎物,所以自小锻炼出的一流轻功,也在卸下伪装之后而展现。

不过短短三百步的距离,吉祥赌坊的后门已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一间坐落于临安老城区的赌坊,乍一看就像是三座老旧矮楼拼凑而成,一股陈旧气息迎面而来。

傅思缘环顾四周,看着夜深人静的街道,又听着赌坊内传来的喧嚣,只觉得这果然是老城区才能有的赌坊。

她侧目瞥向冷见心,说道:“你来过这里?”

冷见心微微颔首,道:“来过一次。”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倘若算上今日昼间来此调查成大飞之案,便算来过两次。”

傅思缘道:“捉刀人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大多好赌,你真的只来过此地两次?”

冷见心面无表情地说道:“作为一家赌坊,这里实在太老、太旧,内里卖的酒水也实在不比马尿好太多。

或许在下囊中羞涩,但真要花钱消遣,还是舍得心头滴血的。”

闻言,傅思缘不由想起面前这人昨夜还在今宵醉“消遣”一夜,心想此人确实是一个舍得花钱的人,只不过要看花在什么地方。

言语之间,二人已然踏过门槛,门外的寒风也即刻被一股来自室内的热浪驱散。

冷见心也算是赌坊的常客,他知道这股热浪来自何处——来自赌坊里的每一个人,来自他们身上的斗心,来自他们盯着骰盅时发出的咆哮。

只不过,咆哮声已随着二人的到来而中断,一双双本该盯着骰盅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二人。

更准确地说,是在场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思缘。

赌坊里本来也难得见到几个女人,而傅思缘的姿容又的确当得上倾城之姿四字,就算是女人见了她也难免要多看几眼,要这一屋子的男人忍住不去看她,就好比要冷见心饲养的渡鸦呆瓜不许看肉一般困难。

然而,在场之中偏偏就有一个另类——这人身穿一身大红风衣,上绣花里胡哨的花纹,一头乌黑长发及背,身形与冷见心相仿,观其侧脸应是一个年龄也与冷见心相近的青年。

冷见心踏入赌坊门槛之时,便注意到这红衣青年正端着一坛酒大声吆喝。

可是,当整个赌坊的人都看向傅思缘之时,唯独这红衣青年一改先前的嚣张模样,竟是迅速而隐秘地坐入一张就近的长凳之上,且扭头看向赌桌,好似一只见到猫的耗子。

冷见心飞快地瞥了傅思缘一眼,注意到这女人虽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但目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毋庸置疑,这红衣青年与傅思缘必然相识,但二人为何装作互不相识,又是冷见心猜测不出来的。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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