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今宵醉。
翡翠间。
今日的莫倾心身穿一件带有西域风情的大红裙袍,虽是端坐于桌前,自带的风韵却早已弥漫了整间翡翠间,宛如黑夜中的一团明焰。
一旁,水悦心看着莫倾心那张神情颇冷的娇颜,很是小心地将她身前那坛酒挪至一边,生怕大姐一怒之下一掌拍碎了酒坛——其实酒坛碎了只是小事,她更怕的大姐因为那价格不菲的裙袍沾上酒而怒上加怒。
接着,她又看向一丈外的刘开心,发现对方将头埋的比自己更低,甚至不敢以眼角余光偷窥大姐的脸色。
——没出息!
水悦心在心里将刘开心暗自鄙视一番,心想大姐又不是冲你冷脸,何必表现的像是一个受气的媳妇。
念及此处,她又忍不住开始同情同样站在一丈外、面色自若的冷见心。
“换言之,城里确实还有第二个嗜血凶手,而且他还在子时被人抢先杀了?”
莫倾心忽然说话了,语气正如她此刻盯着冷见心的目光一般冰冷。
“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遁去,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言下之意,自然是指那杀死方七的凶手身手高明,又或是暗指冷见心办事不力。
“大姐也知道,当时的情况颇为特殊……”
冷见心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无论是傅思缘还是夏宴,走在人群中都是鹤立鸡群一般的人物,这样两个人难免要分走我的心神,而鲁八那声声震耳的犬吠也确实扰了我的听觉。
若不是夏宴那碰巧的一脚,只怕黎胖子与方七之死都要变成悬案。”
这是实话。
“无心”的核心成员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其中每一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刺客,而冷见心的洞察力与机警程度又更高其他人一筹。
倘若是他错过的细节,换了他人也是十有八九不能发现的。
莫倾心点了点头,面色终于有所缓和,似是认可冷见心的这番说辞。
她悠悠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边黎明前的夜色,冷冷道:“以你看来,杀死方七的凶手可与百毒门有关?”
百毒门。
又是这三个字。
令人闻之变色的三个字。
在说书人的口中,百毒门是远在蜀地、深隐于十龙山脉中的神秘组织,或者说就是一个隐匿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神秘邪教。
据闻百毒门的立派始祖以五毒饲养山林湖泊中的各类生物,最后居然养出十数种宛如民间怪谈中的恐怖生物。
往后数百年内,百毒门历代门主与门徒不断深研始祖留下的毒典,至今已培育出上百种毒物,其中任何一种毒物都带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剧毒——百毒门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据闻百毒门的门徒常年炼制剧毒且与毒物日夜相伴,个个都是面容畸形。
不过屋内四人却知道关于百毒门门徒的相貌描述只是民间谣传,不必当真——百毒门中却有不少缺肢生角、肤色异常的怪人,但那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我先前只是猜测此案与百毒门有关,但如今……”
冷见心目色微沉,斩钉截铁道:“我已十分确定杀死方七的凶手也是出自百毒门。”
也出自百毒门?
他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闻言,莫倾心才缓和的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连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在此刻冰冻。
“老四。”
听闻大姐呼唤,刘开心赶忙上前一步,俯身道:“我在!”
“从今日开始,我会批准你的病假,准你养病一个月……既然是病人,昼间就在家好好养病,不要现于人前。”
莫倾心如此说道:“到了夜间,你就换一张脸,与老二各自夜巡……行动路线由老二安排,如遇临急之事,你可自行决断。”
听到自己可以暂且卸下跑堂的工作,刘开心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同时看向冷见心说道:“是,我绝不让大姐与二哥失望!”
只听“噗嗤”一声冷笑,水悦心嘲讽道:“你可拉倒吧,也不知是谁当年一连失手两次,每一次都要二哥来善后!”
刘开心怒目道:“你懂个屁,谁还没有初出茅庐的时候!再者说,我记得何人三年前行刺目标失败,要不是二哥出手,那人怕是要被目标先淫后杀!”
水悦心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之换上一副动人怒颜,正要出言反讽之时,莫倾心忽然发出一声长叹:“你们二人平时都是笑口常开,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唇枪舌战?你们就不能换个时间调情么?”
顿了顿,她又是轻叹道:“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上辈子必是一对苦命鸳鸯,这辈子才……”
“大姐说什么呀!”
水悦心怪叫道:“要我嫁给这笑面狗,我宁可去死!”
刘开心安心地吐出一口气,大笑道:“好好好,你可千万要言而有信!”
水悦心怒笑道:“你放心便是,本姑娘绝不会嫁一个整日贱笑、内里也是一肚子坏水的贱货!”
刘开心捧腹道:“那我可要谢天谢地,感谢无量天尊,感谢如来佛祖,更要好好感谢你的不嫁之恩!”
水悦心正要出言再讽刺几句,一缕晨光已自天边亮起,莫倾心回首道:“差不多了,你俩莫不是要从天亮吵到天黑?”
莫倾心的话语一直是“无心”成员必遵的命令,刘、水二人这才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昂首扭过头,好似两只骄傲的大公鸡。
莫倾心注意到冷见心已然沉默片刻,目中似有浓郁的惑色,不由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想通的么?”
冷见心应道:“不瞒大姐,我确对一人颇有兴趣。”
莫倾心道:“你这人一向没有什么好奇心,何人能够引起你的兴趣?”
冷见心道:“正是我昨夜遇到的夏宴。”
才说完夏宴的姓名,冷见心就注意到刘开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而水悦心的眼中竟有一丝坏笑。
莫倾心悠悠道:“夏宴……此人有何特别之处么?”
冷见心沉声道:“他绝不是傅思缘的亲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