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当空,万里无云。
刘开心望了眼窗外的正午日阳,视线再一次回到屋内,回到冷见心的老屋——屋内除了一桌两椅、一张老床之外再无其它。
刘开心不禁想道——二哥真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或许是因为在今宵醉干了多年跑堂,刘开心发现喧闹与酒色早已填满自己的生活,当他久违地来到冷见心的这间老屋时,竟有些莫名地不适。
——反正二哥打小就是一个闷葫芦。
——如非必要,要他说话简直比要小妹好好说话还要难。
正当刘开心胡思乱想之时,忽听门外响起脚步声。
随着“吱呀”一声响,冷见心推门而入,径直来到窗前,自桌上拿起水壶便是连口豪饮。
待到他放下水壶之后,刘开心这才问道:“二哥,听说西湖之畔也出现了死者?”
“邢森说死者名为杜青,家住南云山下。”
冷见心点了点头,一边走到邻床的墙面之前,拔出腰畔的短刀,以刀锋插入其中一块砖缝,小心翼翼地撬动。
片刻之后,这块墙砖已被他轻盈取下,接着他又伸手入墙,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包袱。
“二哥,你这是……”
刘开心正要发问,冷见心已拎着包袱走回桌前,同时自怀中取出一张叠纸。
“打开。”
刘开心依言照做,发现这原来是一张临安地图。
“此案的第一个死者是徐小芳,于两个月前死于老徐豆坊两条街外的暗巷。”
冷见心手指地图一处,正是徐小芳的死亡地点。
接着,指尖向下移动。
“在徐小芳遇害的当月月底,寡妇林房氏的尸体又被邻居发现在其后院。”
“本月初八,春满楼的红烛姑娘的尸体出现在运河之中。”
“死于前夜的那位姑娘名为刘念儿,是春满楼的碧莲姑娘的婢女,据说当夜外出是为了私见碧莲姑娘的某位贵客。”
“杀死这四女的凶手都是家住观湖巷观湖药坊的白梨姑娘,在我亲手杀死她之前,她已失踪了整整九十八天。”
冷见心的指尖停留在前夜的案发地点,看着刘开心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刘开心眉头紧蹙,瞪着地图的双目似比平日大了一倍。
“这四起命案的案发地点……相距观湖巷的直线距离都不超过一里。”
刘开心挠了挠头,“二哥说过白梨行凶时的模样仿佛猎食的野兽,难道这是她的习惯?”
“不排除这种可能。”
冷见心如此说道:“每一头猛兽都有自己的猎食场,而白梨家住观湖药坊,以观湖巷为中心的一里范围必然是她曾经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倘若她变成一头没有灵智的野兽,那么她极有可能会将这片曾经最熟悉的区域当作自己的猎食场。”
顿了顿,他又问道:“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什么?”
“这四个案发地点恰好围成一个半圆。”
刘开心手指地图,喃喃道:“倘若这是一个完整的圆……”
“说对了。”
冷见心又指向位于老城区边角的吉祥赌坊,说道:“铁匠成大飞就是在前夜死于吉祥赌坊外的河道里,而黎胖子也是在昨夜死于自家当铺外的巷子里,距离吉祥赌坊只有两条街。
我昨夜已说过杀死这二人的凶手是方七,而方七的尸体则是因为夏悠远那阴差阳错的一脚,才被发现在吉祥赌坊外的船屋里。”
刘开心眉头顿舒,指尖在六起命案的案发地点正中画了一个圆圈。
“西湖道!”
刘开心拍掌道:“无论是白梨还是方七,他们的行凶范围都没有超过这个西湖道的区域。”
西湖道尚在前朝年间已算是临安城中一条颇为壮观的大道,又经本朝两百数十载的发展,又有八条大路被划入其中,如今已是西邻西湖、东邻运河的经济发达区域。(注:书中背景、地理皆为虚构,各位看官不必当真,不会影响阅读)
刘开心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老实说,这西湖道可真是大的吓人……其实若非死于前夜的刘念儿与成大飞,还有死于昨夜的黎胖子,谁都不好发现这几起命案的案发地点,竟可围成这样一片大圆。”
冷见心道:“好在我们如今已有了一个确切的巡查区域,总好过漫无目的四处流荡。”
刘开心挠了挠头,又皱眉道:“可是,昨夜死于放翁别亭的杜青……”
冷见心道:“你问到了重点,这个问题不妨留到后面再说。”
“我先如此猜测,白梨与方七这两名嗜血凶手的身后还有一个神秘凶手……我们先将他定名为黑手。”
“白梨的失踪一定与黑手有关,而白梨也在黑手绑走她一个月后变作嗜血凶手,然后就在这两个月内先后犯下四起命案。”
“接下来就是方七,他与白梨的共同点在于本人先是失踪,再到出现之时已变作第二个嗜血凶手。”
“二人的区别在于白梨在三个月前失踪,而方七的失踪时间在上个月。”
“除此之外,白梨的袭击对象都是女性,而方七的袭击对象仅是男子……也就是说,他们只袭击同性。”
“我说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猜到这黑手的身份了?”
冷见心一席话毕,刘开心那张笑容永驻的脸庞已再也笑不出来。
“二哥,你的意思是……”
刘开心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迟疑道:“血蝠……也在这临安城里?”
血蝠?
这是一种蝙蝠还是什么人?
又或是某个组织的代号?
听闻“血蝠”二字,冷见心的脸色似比往日更要冰冷:“你还记得多少幼年往事?”
刘开心知道二哥口中的幼年往事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漫声道:“大姐带我们逃出百毒门的时候,我只有四岁,但有记忆以来的经历,还有那些被强迫喂下的毒丹……这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
二哥,你比我大三岁……关于那里的人和事,你应该记得更多。”
“……”
冷见心深深吸了口气,视线自地图上收回,思绪却似飘往千里之外的蜀地,飘往那段残酷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