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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四黄雀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296字2026年06月23日 00:04

——临安府的人都死去了哪里?怎么还不来?

——老城区的人命难道不算命?

——这些吃公门饭的狗杂种,平日里对咱这些道上的弟兄趾高气扬,真要他们维护治安的时候却闷在被窝里放不出一个屁!

这是鲁八今晚第三百次问候临安府,同时也将自己强健的身躯紧紧缩在被窝里。

家住临安老城区南区的鲁八,今夜照例前往吉祥赌坊玩了数把,随后又回家喝了一壶酒,这才满意地钻进被窝。

岂料。

正当他要闭目做梦之时,宛如雷鸣的一声巨响又吓得他当即坐起。

鲁八上个月才逼迫老城区的老人签下卖房契,且在自己的亲自监督下安排手底下的弟兄当场砸了那位老人的老屋,所以他十分清楚这一声巨响并非雷鸣,而是围墙倒塌的声音。

——谁他娘的在大半夜拆墙?

鲁八猛地跳下床,同时抄起床边的短斧,决定给这不识好歹的混蛋好好讲讲道理。

可是,他还未迈出一步,一阵紧密如雨的金属交击声又自街上传来,接着又是轰隆几声墙体塌垮之声。

鲁八登时面色惨白,在那急密的交击声中听出些许门道。

门外的街道上,显然正在发生一场激斗。

但闻那兵刃相击之声,以及墙体接连倒塌之声,鲁八已确定交战的双方皆是江湖中的高手——绝非他这道上的不入流角色可卷入的战斗。

是以,鲁八顿如受惊的兔子般跳回床上,用棉被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打斗之声犹在,由此可见交战的双方还未离去。

——他娘的!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斗么!

正当鲁八心中怒骂之时,又听屋内传来一声轰响!

又一面墙倒塌了,而这一次倒塌的正是鲁八的卧室门墙。

鲁八只恨自己方才怎么没有喝的彻底醉死过去,如此一来就不会被这该死的恐惧支配。

可他没有醉倒,由街道转至卧室的恶斗也由不得他继续躺在床上假寐。

他睁开那双饱含惊惧的双眼,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墙上多了一个高足成人男子的大洞,而卧室中央则半跪着一个手持直刀、身着墨蓝劲装的男子。

鲁八觉得这背影颇为眼熟,好似数日以前还在吉祥赌坊见过此人。

“斗犬……冷见心?”

鲁八此话甫一出口,又见冷见心忽如脱兔般一跃而起,一手攀住房梁,身形随之倒转而上,一脚踢破上方屋瓦、破顶而去。

鲁八愣住了——冷见心忽然闯入自己的卧室,接着又冲破自家屋顶去了?

——难不成……他在逃?

——谁能让这凶名在外的捉刀人逃的如此狼狈?

是一头熊。

在冷见心冲出屋顶的瞬间,鲁八已看到这头熊,或者说如熊一般巨大的巨汉。

鲁八从未见过体毛如此旺盛、身躯这般雄伟的奇人,一时间还真是分不清对方是人是熊。

若非这巨汉的双拳戴有一对幽光闪闪的铁甲拳套,正巧照亮巨汉那张怒颜,鲁八真要以为自己的屋子里闯进一头黑熊。

“他娘的熊!”

巨汉怒啸一声,宛如晴天霹雳,随即迈步猛冲、撞塌卧室侧墙,紧追着冷见心而去,连看也未看鲁八一眼。

鲁八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魂的,只在愣了半晌之后一头闷入被子,仿佛吓坏的小姑娘般蜷成一团儿。

明月如钩。

清冷月辉之下,冷见心身影如飞,不断起落于一幢幢老屋顶上。

方才在街道上的那轮短暂交锋中,他且战且退,没有试图反击。

他不能反击,也不敢反击。

老罴那雄伟的身躯俨然就是一堵高墙,一双重拳配戴铁铸拳套后威力更甚。

赤蛇那一条血色长鞭又令人防不胜防,他不知道这条血鞭上是否涂有剧毒,更不想去亲身尝试。

于是,局面因此呈现一面倒之势。

骤然!

就在冷见心再一次起跃之时,一道红影忽自下方突来,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间直逼冷见心面门!

赤蛇这一鞭正是抓准最佳时机,冷见心只来得及在这一瞬间仰首、翻身——血鞭几乎是贴着冷见心面颊而过,而他的身形却因进势中断而不能自已地下坠。

几乎是同一瞬间,下方围墙崩塌——宛如攻城抛石的老罴破墙而出,直冲犹在下坠的冷见心!

兵凶战危!

战斗至此,冷见心再也没有避退的余地,留给他的选择唯有正面硬捍老罴的重拳。

然而,冷见心扪心自问莫说自己,就是在他平生所见之人中,也找不到何人可以正面挡下老罴这沉重一击。

他横刀于胸前,已然做好接下这一拳之后的最坏打算。

拳风逼近,死亡已在咫尺之间!

只不过,骤变就在此刻发生了。

“后面!”

赤蛇急促的惊呼,在重拳与刀锋相遇之前先一步抵达老罴的耳中。

后面有什么?

有一个墙洞,正是老罴的杰作。

区区一个墙洞自然不值得赤蛇大惊小怪,但那道骤然穿过墙洞的窈窕身影,以及那道似要斩碎夜幕的大盛寒芒,便值得赤蛇面色剧变了!

老罴纵是不回头也已感到身后的逼人刀风,当即一拳打歪,借势向外横冲而去——如此一来,这一拳自与冷见心擦身而过,而冷见心身后的围墙则多了一个大如碗盆的洞口。

冷见心却不敢放下警惕,落地之时就地翻滚一圈,待到卸去坠势之后才起身看向那突入战场的第四人。

“我本打算明日再进城的,却没料到今夜的临安竟是这般热闹。”

来者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好听,正如她的容貌也那样不讲道理的好看。

冷见心万万想不到,来者竟是昼间才离开临安的傅思缘。

显然,怀疑许素并非真正血蝠之人并不只有他、老罴、赤蛇三人,试图当这“在后黄雀”的还有这位六扇门的第一女捕。

本是二对一的围杀,也因为傅思缘的介入而变作人数均势的死斗。

赤蛇幽幽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夜之事怕是难以难善了,要傅捕头放过我们二人,想来是不可能的事。”

傅思缘道:“不错,要你们束手就擒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说罢,她又斜目一瞥冷见心:“我方才看到了瞿柔的尸体,也看到了她那两颗异常的犬齿……你终究比我先一步找到真正的嗜血凶手,那么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冷见心凝视着远处的老罴与赤蛇,道:“这二人定是来自一个庞大的组织,可能与嗜血凶手本是一路人。”

傅思缘道:“这等一目了然之事也需要你说?”

冷见心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傅捕头或许想知道……夏宴公子今晚在今宵醉,接待他的是莫大家。”

闻言,傅思缘当即面色一沉:“我为什么会想知道那混蛋的去处?”

冷见心微微笑道:“关心则乱。”

傅思缘忽然不说话了。

她只想尽快将这对来历不明的凶徒尽快缉拿,送至临安府的监牢后再去今宵醉揪住那混蛋的耳朵,好好问一问他怎在这等时候还有心思风花雪月的。

是以,在飞焰刀亮刃之后,潜霜剑随之出鞘——通柄晶蓝的短剑,在傅思缘手中化作一道短促的闪电,在眨眼间带着傅思缘穿过两丈之距,直刺老罴!

伴着一声厉喝,老罴看准傅思缘走位,一记右拳已先一步抵达对手即将抵达的方位。

老罴的重拳自是强悍无匹,任谁都不能吃上一拳,但前提是他的重拳可以打中傅思缘——正当铁甲拳套即将触及傅思缘的面门时,她却忽然消失于老罴的视野之下。

事实上,就近的冷见心与远处的赤蛇皆可看清傅思缘只是在重拳临面的瞬间伏低身形,切入老罴右臂下的视野盲区——这不退反进的技俩看似简单,其实对胆气、协调力、对时机的把控缺一不可。

作为百毒门精心培养的战士,老罴早已在山脉中历经地狱般的磨练,哪怕他视线中的傅思缘在这一瞬失去了,但本能却催动他的左拳横向挡住右肋。

他做对了!

“叮!”

只听一声清亮的脆响,潜霜剑正中铁甲拳套之上!

对高手而言,防守与反击往往是同步进行——老罴一瞬前轰出的整条右臂已在这一瞬沉肘、下击!

这一肘若是落实,傅思缘那张倾城之容必要与其脑壳一同碎裂。

然而,傅思缘又一次消失了。

因为一阵风。

傅思缘就是那阵风。

她似风一般飘然转至老罴身侧,其身法变换之快简直如同仙法,而她握于右手的飞焰刀已斜斩而出!

老罴瞳孔巨震,本以为这位六扇门第一女捕只是精于查案,全然没有料到其武功造诣竟已堪比——不,只怕已胜过不少武林门派的掌门人物!

天知道老罴此刻是何等后悔,他千不该、万不该因为傅思缘是女子而生出轻视之心。

好在他还有同伴。

短短一息的攻防转变,已足够赤蛇那一条血鞭迫近傅思缘背门。

赤蛇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一鞭四影,既是截下傅思缘的一切退路,也要傅思缘难以判断其真正杀招。

傅思缘的选择依如先前,还是那一个字——避。

若说先前的傅思缘是一阵风,此刻的她便是一面随风舞动的旗。

只听那鞭落之时风声急啸,但傅思缘却是随风而动,好似一面舞动的战旗,接连避过四道鞭影。

赤蛇这一偷招虽逼傅思缘退出老罴身前,却鞭鞭不沾傅思缘衣角半分。

老罴与赤蛇几时见过这等神妙的身法,一时不由为之瞠目。

这短短一瞬的空当,正是冷见心反击的机会——傅思缘才退三步,破劫刀已在冷见心手中化作一道竖直劈下的墨芒,似要一刀将老罴的脑袋劈成两瓣。

——你娘的!

老罴心中怒骂一声,心想那六扇门的臭娘们的武功变幻莫测,已是极难对付,而这条“斗犬”也是一个见缝插针的混蛋。

——老子先宰了你这条狗,再去慢慢料理那娘们!

老罴狂吼一声,左臂随之上扬,欲以铁甲拳套格挡冷见心这霹雳一刀。

没有人可以与老罴硬碰硬,冷见心这一刀来势极恶,再无变招余地,若是真被老罴一拳挡下,非要被反震之力震到双手松脱刀柄。

岂料刀锋真正触及拳套之时,只发出轻轻的“铛”一声响——这一刀竟是雷声大、雨点小,乃是一记骗招!

原来冷见心已在刀刃与拳套相触的前一瞬自行松脱刀柄,二人兵刃交击所生的反震之力不仅因此疾降至不足原先一成,更是丝毫不能影响冷见心的再一次疾冲。

冲向哪里?

自然是老罴!

他的右手松脱破劫刀,左手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握紧腰畔的断厄刀!

两尺长短的墨芒一闪而出!

老罴胸前登时扬起一道朱红!

只不过,这只是冷见心反击的第一手!

第二手紧随而来!

冷见心的右手已在挥刀的瞬间同时落向腰畔,握住了那柄短剑——此剑名为“摧妄”,与那柄藏于腰带之中、名为“斗谶”的精钢软剑正成一对。

短剑胜在出手轻疾,摧妄甫一出鞘便是直刺老罴左胸!

老罴甚至已感受到剑尖刺破衣衫、触及肌肤的冰凉之感!

以老罴这过于魁伟的身形而言,他的速度实是快到不合常理——剑芒与血光一同闪烁,老罴猛地后跌三步,这一剑只破其皮肉,未能真正将其重创。

冷见心斩出断厄之前,便已算准摧妄未必能重伤对手,眼见一剑收获不过尔尔,当即快步紧逼,手中一对短刀短剑连斩带刺,招式交替之快可谓滴水不漏,绝不给老罴使用那一身怪力的机会。

局势立时倒转。

先前勇猛无双的老罴,竟在此刻被冷见心逼的一退再退,纵是心中万般憋屈也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怎料老罴却在不经意间退至方才撞破的围墙破洞处,正巧一脚踩中一块碎砖。

老罴心中一动,脚尖一勾、一踢,砖块已碎作数块飞石疾射冷见心面门!

冷见心当即挥刀快斩,扑面而来的飞石即刻被斩作无数碎屑。

这本是老罴反击的机会,奈何他踢砖之后,落脚时一个不慎,竟被身后的碎墙绊了一个踉跄,接着便是仰天摔至墙后。

见状,冷见心顿如看准猎物咽喉的恶狼,纵身掠过墙洞。

可是,等待他的却是老罴那一双大如熊掌的双脚——老罴后倒之时已料到冷见心断然不会放过如此杀敌良机,便借身形后仰之势猛然甩起双腿,半是计算、半是侥幸地踩中冷见心腹部。

接着,又是奋力向前一挑,冷见心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去,径直撞破一幢老舍的木窗。

在生死线上走过一回的老罴,此刻正是凶性大发,哪里记得街道上的赤蛇与傅思缘。

带着贯彻夜空的咆哮,老罴翻身而起,如猛兽般冲入破窗后的那片黑暗。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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