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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寸短寸险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014字2026年06月25日 00:05

一寸短,一寸险。

短兵器胜在灵活迅敏,却需使用者接近敌人,风险也因此更大。

为求速伤老罴,冷见心已在街道上的战斗中自行丢弃长刀破劫,如今仍在手中的兵器只剩来自左右手的短刀断厄与短剑摧妄。

也正因为如此,他急需再一次杀入老罴身前。

可好巧不巧的是,老罴竟一脚将他蹬入一间老旧的客栈,而他落入的房间中正巧住着一位途经临安、留宿于此的江湖客。

自梦中惊醒的江湖客,甚至还未拿起置于床边的九环刀,便被冲入屋内的老罴一拳轰塌胸腔,至于他那把花重金打铸的九环刀已被老罴握于右手。

两丈开外,冷见心神情凝重如铁,望着那把寒光闪烁的九环刀,心知此刻再要杀入老罴身前已比先前困难数倍。

老罴则是一脸冷笑,轻挥手中这口九环刀,只觉得那江湖客看似雄壮,用的兵刃却是轻的出奇,殊不知普天之下还真难找到一把重量可匹配他这一身怪力的武器。

——也罢,有比没有好!

老罴一震右腕,刀背上的铁环随之叮当作响。

紧接着,老罴举臂、挥刀,昏暗的屋内仿若扬起一阵烈风!

九环刀本就是势大力沉、利于劈砍的兵刃,再配合老罴这过人臂展以及远超人类极限的怪力,这一刀的破坏力实是难以想象!

刀风临面。

冷见心身形骤然缩成一团,站位偏后的右脚猛地蹬地而出,竟如一个皮球般滚向那凶猛一刀!

他深知自己若要赢下此战,就必须杀入老罴身前、与其近身搏杀,倘若怯避于对方的凶猛攻势,必要因为一步步丧失主动权而落败。

何况,在看过贾俊武那一手沉练多年的“斩风刀”之后,冷见心只觉得老罴的刀法真的不够看。

是以,任凭老罴这一刀何等凶厉,面对灵敏如兔的冷见心也只能一刀落空。

下一刻,冷见心已突入老罴身前三尺,断厄与摧妄即将出击!

说时迟,那时快!

老罴刀势一沉、反劈下路,左拳则猛击身前三尺,不偏不倚截住冷见心的前路。

面对这骤然的变招,冷见心哪里还不知道老罴不精刀法是假,试图骗自己近身、遭遇这一刀一拳的夹攻才是真——他当即交叉手中刀剑,硬接老罴这一拳,同时急速侧移,只求尽可能多泄去一分拳劲。

伴着沉沉一声响,冷见心胸口一窒,只感到一股巨力如排山倒海凝聚于一点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侧飞而去,如皮球般撞碎屋门,径直落入门外的石路。

“再来!”

门外的石路只得两丈宽,老罴绝不会放过这杀敌良机。

在冷见心离地的瞬间,他已迈开大步、发起急追,在两个起落间已追至冷见心身前六尺,手中那口九环刀已然完成蓄势、斩击。

冷见心的手中只有一对短刀短剑,无论是兵刃的长度还是臂展皆是远逊于老罴。

老罴只需将二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六尺长短,他手中的九环刀便可劈斩冷见心,而冷见心却伤不及他分毫。

这是老罴在握住九环刀时便已完成的计算,所以他的攻势愈发猖狂,此刻斩出的这一刀也不留余地。

他就是要一刀接着一刀,一步步压缩冷见心的后退空间,待到冷见心再无退路之时,再予以致命一击。

——他没可能继续退下去。

——他一定会试图反击。

一旦冷见心试图突进老罴身前,老罴那只预留的左拳便会在瞬间打碎冷见心的脑颅。

事实正如老罴预料,冷见心在连退四步之后果然肩背触墙,再无一步可退。

反击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冷见心身形一矮,冰冷的刀锋在头顶一掠而过,同时后脚反撩踏墙,借助一蹬之力,如同一只贴地疾飞的飞燕反攻老罴下盘。

同一时刻,老罴的左拳已完成蓄力!

然而,他终究没有挥出这一拳。

在冷见心发起突进的瞬间,握于右手的短刀断厄,忽地脱手飞出,如离弦之箭疾射老罴咽喉!

——混账东西!

老罴心里怒骂一声,连忙侧偏脖颈,虽在第一时间避开冷见心这突然一刀,却令他那只左手重拳慢上一拍——冷见心要的就是这一拍,这一拍已足够他出剑。

以二人此刻的距离,冷见心手中的短剑摧妄绝对不足以触及老罴,所以他刺出的必然是另一柄剑。

一柄精钢软剑。

斗谶剑。

一道如蛇吐信的墨芒,骤然倒映于老罴的瞳孔之中,他只来得及踉跄退出一步,左肩已扬起一簇血花!

这一剑的视觉效果确实夺目,其实际伤害却是远远逊之——老罴身形过于魁梧,雄健的肌肉与那一层远超常人的肉脂,令冷见心这一剑甚难切断其筋肉。

可是,肩旁即是颈。

冷见心一剑既伤老罴左肩,当即左腕微抖,本是挺直如笔的剑脊随之抖出一道波浪,直逼老罴颈侧血管!

老罴已然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他纵是极力后撤,却也在心里做好将受重创的最坏打算。

只不过,老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怪力——冷见心方才连接他多次重击,双臂早已微麻,此刻这一剑轻疾不假,却在这最后关头失了准头,居然因为老罴的一步后撤而一剑划中其面门。

飙扬的猩红即刻染红老罴的视野,他宛如失措的猛兽般一退再退。

他每退一步,冷见心即进一步。

配合冷见心刁钻的走位与激进的攻势,斗谶的剑尖始终不离老罴颈前半尺。

这半尺就是老罴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这一刻,老罴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他的对手不是人,而是一条灵敏的狡猾毒蛇,而那近在咫尺的墨黑剑锋即是毒牙。

冷见心这一波反击来的又快又急,全然不给老罴反应的机会,一时间只能不断后退,几次想要挥拳接剑,却碍于冷见心的轻灵剑法与迅疾剑势而难寻机会。

终于。

老罴已如方才的冷见心一般退至墙边,而他的脚旁正有一个竹篮。

老罴来不及细看,只是以眼角的余光匆匆一瞥,隐约看到那竹篮里睡着一个婴孩。

也不知这婴孩是身患重病还是饿至昏迷,居然未被二人的震天响的打斗声惊醒。

直到老罴的大脚碰到竹篮边框,微弱的哭泣声才忽地响起。

老罴脚下一挑,这小小的竹篮已带着婴孩一同飞起,直冲疾刺而来的斗谶剑。

电光火石之间,冷见心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两个方案。

一,继续执行这一剑,将婴孩与老罴一同刺穿——结果是婴孩必死,老罴有六成概率遭受重创。

二,侧身避过婴孩,再以老罴接下来的反击判断是否保持当前的攻势——结果是婴孩有九成概率落地摔死,老罴有七成机会夺回失去的先机。

如此看来,方案一就是最优之选,冷见心也的确打算执行这一套方案。

怎料,他的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选择——他居然硬收剑势,将飞砸而来的竹篮抱于怀中!

——我怎会……

不止冷见心本人讶异于自己这一举动,就连老罴的目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但早已锻炼为本能的招式已在他错愕之前发出——沉如重锤的一脚,不偏不倚地踢中冷见心腹部。

此刻,冷见心只感到腹间一阵激荡,好似五脏绞到一块儿,本来填满整个视野的老罴也急速缩小成一个小人,与下方的街道融为一体。

伴着一声轰响,冷见心如折翼的飞鸟般飞过围墙,落入一条沿河街道。

他仰面望天,胸腔间似有一口闷气,怎么也喘不上来,回响在耳畔的婴孩啼哭声似从远处飘来,有一些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口气终于排出,耳畔的哭声也逐渐清晰。

更直观的,却是自腹部传来的剧痛。

接着,一道血箭夺口而出。

冷见心简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坐起,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愚蠢,同时又庆幸老罴那一脚没有踢中肋骨,否则必要肋骨断折、刺入肺部。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蹲在河边的少年——少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眼角居然带着新鲜的泪痕。

冷见心注意到少年看向自己怀抱的目光中有几分心痛,又有几分悔意。

他朝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目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在咬了咬牙后,起身走到冷见心身旁。

“这是你的亲人?”

面对冷见心的提问,少年面露一分愧色,期期艾艾道:“他……是我的小弟,娘在生产小弟的当日因为难产……家里还有二弟和三妹,爹不想再养我们了,在三个月前丢下我们走了……我尽力了,我养不起小弟。”

冷见心仔细打量着少年的脸庞,看来约莫十二三岁,正与大姐莫倾心当年带着他们这些孩子逃离十龙山脉时一般。

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还想不想要他?”

少年低下头,垂泪道:“我刚才丢了他,我……我不配当他的兄长。”

冷见心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问的是你还想不想要他,而不是你配不配当他的兄长。”

少年似是恐惧于冷见心那过于锋利的眼神,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但那双望向竹篮中的婴孩的眼神,已然说出了心底的答案。

于是,冷见心又招了招手:“我受伤了,你蹲下来。”

少年依言照做,而等待他的却是一记清亮的耳光。

“既然你还认他为亲弟,那就做好长兄该做的事,想清楚什么是长兄如父。”

冷见心二话不说地将竹篮塞入少年怀中,冷冷说道:“带着你的弟弟赶紧滚,我不会再救他第二次。”

少年愣了半晌,目中再一次流下两行热泪,随即双膝一屈,正要下跪谢恩,又听冷见心说道:“不要惺惺作态,你若是真的感激我,就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大侠,我……我实在不知如何作谢!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少年抱紧怀中的竹篮,飞似的逃向远处的暗巷。

当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之后,冷见心终于缓缓起身,强压着腹部传来的剧痛看向远处的街道。

老罴果然追来了。

“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老罴的脸上带着笑意,他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嘲讽:“方才我们追杀血蝠的时候,她曾说你们五个也在这临安城里。”

闻言,冷见心面色剧变——他知道了!

“血蝠还说你就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刺客别离,惯用一柄通体幽黑的精钢软剑。”

老罴的视线移至冷见心手中的斗谶,接着说道:“你方才亮出此剑只因迫不得已,而我也是因此认出了你的身份。”

冷见心默然片刻,缓缓道:“血蝠与你说明此事,目的自然是为了求饶。”

老罴道:“不错,她吓得战战兢兢,声称自己愿意将功抵过,为我与赤蛇找出你们的行踪。”

顿了顿,他又失笑道:“我当时只当她为了活命而信口开河,还佩服她居然临时编出五个已经消失十六年的人……未想到她倒是说了一回真话。”

冷见心道:“所以你们拒绝了她。”

“无所谓,反正你已一路追杀血蝠而来到我们面前,我大可提着你、还有魅蛾他们的人头回去邀功。”

老罴冷冷一笑,以刀代指,指向冷见心的面门:“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说话,看谁的眼神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救下那婴孩,否则我绝无一脚重创你的机会。”

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实话。

冷见心也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他又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冷见心也不会后悔于已发生的不可逆转之事。

是以,他身形微沉、斗谶侧横于前,剑尖直指老罴所在之处。

“老实说,我本来只想甩脱你与赤蛇。”

冷见心目光如剑锋锐,语气也如剑森冷:“可惜你已知道我的身份,我就不能放你走出临安。”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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