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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刺客少年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090字2026年06月30日 00:07

冷见心第一次杀人还是八年前的事,尚是七岁孩童的他成功偷杀了“大狗”花狼。

五年前,冷见心第二次杀人——他在一个雨夜独自杀死了卖肉的张屠子。

两年前,他们这些孩子在一条荒僻小径上遇上了两个人贩,而这两个人贩的下场是被五个一拥而上的孩子扑倒在地,分别被冷见心与叶由心一剑穿心与一指碎喉——这是冷见心第三次杀人。

半年前,他第一次收钱杀人。

已然成为临安“今宵醉”当红舞姬的莫倾心,凭借自身魅力与过人手段与黑市上的人物搭上了线,从此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杀手组织。

这一天,她忽然找到了冷见心,并告诉他,自己接下一笔生意。

“你的目标叫黄东。”

莫倾心如此说道:“他在一年前来到临安,随即成为老城区吉祥赌坊的一员打手。”

“吉祥赌坊的掌柜韩吉祥待黄东不薄,但黄东却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与韩吉祥的小妾有染。”

闻言,冷见心不由眉头微挑。

“你是不是想问,韩吉祥为什么不亲自处死这对奸夫淫妇?”

莫倾心微微一笑,解释道:“男人总是比较好面子,任谁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当了王八。”

冷见心想了想,接着点了点头。

“韩吉祥明晚会在赌坊赌一整个通宵,而且他会安排黄东留守在家里。”

莫倾心接着说道:“这是你下手的好时机,但韩吉祥明确交待过,你杀死这对狗男女之前,要告诉他们是谁要你杀了他们。”

冷见心低下头,默然不语。

见他这副模样,莫倾心不禁叹道:“我知道老三一定比你更乐于做这件事,但你也知道老三那性子……我实在很害怕他打草惊蛇,更怕……下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刑场上了。”

冷见心抬起头,平声道:“好……我去。”

自冷见心走出十龙山脉之后,他已深深明白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他也明白他们这些孩子若想过上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绝不能只依赖大姐在今宵醉的收入。

是以,他在黄昏时分潜入韩吉祥的宅子,悄无声息地躲入小妾卧室的床下。

没过多久,用过晚膳的小妾就独自回到卧室,在桌前饮了几杯茶后,就宽带解衣、上床小睡。

躲在床下的冷见心也合上双目,在养神的同时保持十分的清醒。

直到半夜三更,他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三声古怪的鸟叫。

接着,床上也响起三声轻微的咳嗽。

再接着,便是“吱呀”一声响。

——来了!

听着屋门再一次关闭的声音,冷见心双目一睁,同时握紧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看到一双正在走向床榻的双脚。

“死鬼,你还知道来么?”

“我可不是你,我不得忙完手上的活儿才能来伺候你么!”

“伺候我?这么说来还是你吃亏了?”

“嘿嘿,到底是谁吃亏还真是不好说!”

这对男女言语之际,那双脚已来到床前。

说时迟,那时快!

黄东只感到右足脚筋一阵冰凉剧痛,便如无根大树般向前栽去,整个上躯扑倒在床,正将那小妾压在身下。

冷见心没有给黄东反应的时间,一刀断其右足脚筋之后,便如耗子般蹿出,就地滚至黄东身后,一刀刺入其后心!

“韩掌柜都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同样没有给黄东大叫的机会,那只空出来的左手正紧紧捂着黄东的嘴巴。

床上的小妾双目瞪的浑圆,仿佛一只吓傻的大鹅。

直到她终于回过神来,企图张口呼救之时,冷见心已捂住她的嘴,同时完成拔刀、割喉。

冷见心离开卧室的时候,没有忘记顺手拿走一盒首饰,而临安府也因此将此案定性为凶手先是入室偷盗,惊醒韩吉祥的小妾后将其杀害,随后又杀死赶来护主的黄东。

黄东与韩吉祥的小妾,就此成了冷见心杀死的第四与第五人。

时隔半载,冷见心又一次来到今宵醉的翡翠间。

仅有两人在内的房间里,正值双十妙龄、已显倾城之姿的莫倾心,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将在半年后获得名动整个南方的“西湖明珠”之誉。

此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恭敬立于一丈之外的少年,发现已满十五岁、身形已近成人的冷见心,唇边已生出一层淡淡的微须。

这一次,她又要冷见心去杀谁?

“你这一次的目标叫作白秀生。”

莫倾心的语气淡如清水,仿佛她不是要冷见心去杀人,而是要他为自己倒一杯清水。

“根据我的调查,白秀生本是一个一贫如洗的书生,在屡考不中之后转行做了商人。”

“未曾想,这怎么也考不出功名的书生竟是一个做生意的天才,只用了短短十几年就赚到大多数人三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

“待到不惑之年时,这位白员外在偶然间找到一块风水宝地,不惜耗费巨资,在远离乡镇的山脚下造了一座白园,闲养至今已有十载。”

“你虽然还小,但对方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且还上了年纪……再者说,你的手已沾过五个人的血,你一定比他更懂得杀人。”

“……”

冷见心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于是,他孤身离开临安,耗时八日来到远离人烟的白园。

巧的是,白园正在招厨房里的帮工。

看着冷见心这位新来的帮工,掌勺的大厨老佟叹了好长一口气,唏嘘道:“在你前面的那位帮工叫作小青菜……也不知她爹娘咋想的,取了这样一个怪名字,还把这样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卖到了白园。”

“小青菜是人见人爱的水灵姑娘,而且她很能吃苦,也很懂事……至少我本以为她很懂事。”

老佟又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可她偏偏想不开,居然在半月前和外面的野男人跑了。”

他拍了拍冷见心的肩膀,长声道:“老爷给的薪水不算少,只要你好好干,赚个下半辈子的养老钱还是够的。”

于是,冷见心就此做起老佟的帮工,每日的活儿多是劈柴、打水、切菜。

这一干就是一个月,他也在这一个月里摸清白秀生的生活规律。

他觉得是时候了。

白秀生不是一个经常喝酒的人,但每隔五日必要豪饮一回,而今日就是白秀生必要放纵的日子。

事实也证明冷见心判断无误,白秀生果然在今夜喝了不少酒。

夜已深。

躺在床上的冷见心,在黑暗中忽然睁开那双森冷的眼睛。

同舍的邻床上,老佟的鼾声正是响如雷震。

与白秀生不同,老佟是一个无酒不欢的人,每夜睡前都要好好犒劳自己这一天的劳作——他今夜豪饮壶中酒的同时,也将冷见心提前投入酒壶的蒙汗药也一并饮了下去。

冷见心起身、下床、穿衣、开门、关门,期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白秀生或许是一个有钱人,但他还没有富裕到请练家子来日夜守卫白园,夜里负责守夜的也只有两名全无武功底子的家丁。

冷见心看到这两名家丁的时候,这二人分别在白园前庭与后院保持靠墙而睡的站姿。

白秀生的卧室已在冷见心眼前,视野可及之处看不到一个守夜的家丁或是待命的丫鬟。

老佟曾说老爷睡眠极浅,就算门外之人不发出半点声响,他也会焦躁难眠,总觉得门外之人的呼吸声太响,所以不许任何人在他入睡时靠近自己的卧室。

——可他今晚喝了酒。

冷见心在心里想道,同时又在好奇白秀生至今未曾婚娶的原因是否就和他自身的浅睡相关。

——想来不是。

——他若是觉得妻子打扰自己睡眠,大不了分房睡便是。

——他怕是有什么毛病……要不然就是说书人口中的那类看破尘世之人。

念及此处,冷见心又发现白秀生虽然其貌不扬,却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

白秀生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卧室,他甚至觉得别人身上带来的灰尘也会干扰自己睡眠。

一边想着,冷见心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窗户,如夜猫般一蹿而入。

卧室内一片寂静。

不远处的床榻之上,棉被正裹成一团,好似里面藏了一个皮球。

初见白秀生的时候,冷见心就在好奇这样一个面如黑炭、肥胖如猪、声如鸡叫的老头子怎么会叫白秀生的。

他缓缓掏出匕首,步步逼近床榻。

然后,一跃而起、一刀刺中!

算上白秀生,这是冷见心杀死的第六个人——至少在冷见心刺出这一刀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匕首穿过被褥,命中棉被下的躯体时,冷见心才惊觉自己这一刀刺中一片绵软,压根不可能是人的躯体。

不待冷见心反应过来,整张床板骤然倒转,他整个人也随之落入床下的那片黑暗之中——原来白秀生的床下竟藏有一个暗道!

跌落在阶梯上的冷见心,一路连滚带摔,直摔的眼冒金星。

当那片金星散去之时,一间长宽不过四丈的密室也随之映入冷见心眼中。

密室的四面围墙之上各有一个点亮的烛台,摇曳的火光不断闪动着诡异的烛影。

然后,冷见心就看到了一个人——他仿佛一头深山里跑出来的野猪,又黑又胖。

白秀生。

在白秀生四周,又有三个衣衫不整的少女倚靠在墙边的草堆上。

三名少女的容貌各不相同,但她们身上却有不少共同点。

她们的双手被铁铐铐住,两头的铁链牢牢钉死于墙面。

她们双目空洞、神情呆滞,仿佛逼真到不能再逼真的雕塑。

其中两名少女的脸庞更显病态苍白,身躯亦是不健康地臃肿,显然已被囚禁在这密室中许久。

至于另一名与冷见心年纪相仿的少女,她至少还会在看到冷见心时表现出吃惊的模样,脸色与身躯也不似另外两名少女那样病态。

看到这名少女,冷见心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这少女是不是就是老佟口中的小青菜?她是不是根本没有与人私奔,而是被白秀生秘密囚禁于此?

再看向白秀生,他的双手正提着一个看来十一二岁的少女。

由于白秀生此刻正是背对冷见心,外加这密室中的光线过暗,冷见心压根看不清这少女的容貌,只看到这少女身穿一袭雪白劲装,一侧衣领已被白秀生撕破一角。

若非冷见心误打误撞摔入此间密室,恐怕这少女也要落得如小青菜那三名少女一般下场,在今夜遭到白秀生的摧残。

见状,冷见心忽然想起白秀生昼间曾外出半日,回来时又带回一口箱子。

老佟告诉他,白秀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城购买字画,用于布置自己的卧室。

只不过,白秀生是一个善变的人。

每当他对这些新购字画感到厌倦时,又会将这些字画再次放进箱子,然后带出去丢了。

可是,白秀生把那些字画丢到了哪里?

这些琐碎之事不能由下人来做么?

年仅十五岁的冷见心,只觉得自己比驴子更蠢,竟然没有将这些蹊跷的细节放在心上。

白秀生每一次用箱子带回来的分明就是一个被他抓回来的少女,而他用箱子运出去的正是被他玩虐至死的少女!

毋庸置疑,白秀生的身份显然不只是一个贫苦出身的富家翁这般简单。

——大姐……你查漏了。

冷见心已感到掌心间的冷汗,后背更是已然湿透。

白秀生回过半个头,以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后的少年,忽然说道:“我记得你是那个新来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如公鸡打鸣般刺耳,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或许这才是白秀生真正的声音。

“老……老爷……”

冷见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时间心念百转,颤颤巍巍道:“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偷老爷房中的字画……”

“哦。”

白秀生点了点头,随之松脱右手,一记右掌拍在那白衣少女腹部——少女登时口吐鲜血,倒飞撞上石墙,昏厥在草堆上!

“你看到了,我的字画都在这里。”

白秀生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浑身打颤的少年。

“你可以偷了。”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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