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武侠传统武侠无心纵剑

第四十八章 客楼血案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326字2026年07月10日 00:03

血。

看着一床已然凝固的血渍,以及那仰面倒在床铺上的南宫俊,冷见心一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离开武府以后,他决定自行探索整个锻锋号的地形,并婉言谢绝夏惜合为自己做向导的好意。

对于这位故人,冷见心有一种本能似的回避——好似昼伏夜出的毒蛇遇到夺目的日辉。

待到午时,他确定自己已将整个锻锋号记入脑海,这才返回昨夜居住的客楼。

岂料那客楼之外却是人潮拥挤,拥堵到难以进入。

冷见心好不容易才挤入客楼,又看见南宫俊居住的客房外又是围了两排围观者。

带着强烈的好奇,冷见心又一次挤进南宫俊的房间。

然后,他就看到眼下这一幕。

仰躺于血泊之中的南宫俊,双目瞪的浑圆,视线直直盯向二楼的地板,目中满是惊怒——值得一提的是,住于他楼上之人正是冷见心。

此外,南宫俊的喉间还有一条横直的凄厉血线——众人确定这是致南宫俊于死地的一击,此外床边的地板上正跌落着南宫俊那柄随身携带的佩剑,沾染于剑锋上的血渍已然凝固。

除了仰躺于床铺上的南宫俊以及仔细打量尸体的冷见心,眼下的客房内还有四人——这四人分别是与南宫俊结伴而来的陶二先生、客楼的掌柜杜掌柜、闻讯赶来的杨槐、片刻前才返回客楼的夏惜合。

“老夫曾在巳时初来过。”

只听陶二先生如此说道:“老夫此来锻锋号只为大盗白桦,而南宫大少既是为了白桦,也是为了面见盟主。”

南宫俊求见听天会盟主东方独步的原因,冷见心已在昨夜通过杨槐之口得知——关于徐万财之死,南宫俊与严铁音父子各有说法,这才决定恳请东方独步审断。

奈何南宫俊与陶二先生昨夜赶到许兴之时已到了封闭城门的时刻,不得已之下便往锻锋号暂住一宿。

怎料一夜过去,南宫俊竟是再也见不到东方独步这一面了。

“老夫敲门数次,南宫大少却不做回应,老夫只当他要睡懒觉,便自回屋里休息。”

说到此处,陶二先生忽然发出一声长叹:“就在方才……也就是午时初,老夫想要麻烦杜掌柜准备一顿酒菜,又正巧遇上夏姑娘返回此间,正在南宫大少房前敲门……”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夏惜合。

夏惜合苦笑一声,道:“不瞒诸位,在下来找南宫大少……其实另有隐情。”

她忽地取出一支玉簪,解释道:“昨夜子时末,南宫大少曾去过在下的客房,而且坐了半个时辰……关于此事,杜掌柜为在下可以作证。”

南宫俊未娶、夏惜合未嫁,孤男寡女在三更半夜共处一室长达半个时辰,传出去总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杜掌柜的表情也由此变得僵硬,如鲠在喉般说不出一个字。

夏惜合却是面色自若,淡然道:“杜掌柜不必顾忌于在下的女儿家身份,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江湖儿女讲究一个坦坦荡荡,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杜掌柜这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夏姑娘所言不差,是……是有此事。”

陶二先生道:“不知南宫大少为何深夜造访于夏姑娘屋中?”

夏惜合叹道:“南宫大少夜访在下的目的……其实在下不说,诸位也该猜得到的。”

杨槐失声道:“南宫大少莫不是要……”

夏惜合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玉簪说道:“南宫大少不至于做出轻薄之事,只是……只是与在下吐露情意,其中多是一见钟情之类的话语,而这支玉簪也是南宫大少要在下收下的定情信物。

在下自是没有收下,但南宫大少却在离去之后自顾自地放在门外,在下也是今晨出门之时才见到此物。

在下当时本想将此簪放在南宫大少门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此贵重之物还是当面退还更为妥当,也好表明态度,断了南宫大少的念想。”

南宫俊对外素有风流之名,在场的陶二先生与杨槐倒是毫不怀疑他会做出这等行径——毕竟南宫大少送出去的玉簪就是把手指与脚指加起来也数不过来,但他真正守诺娶回家的姑娘却是一个也没有。

夏惜合顿了顿,又面露苦笑道:“在下习惯早睡,昨夜被南宫大少深夜造访之后,却是再难睡的踏实,外加还有晨练的习惯,便在寅时初外出练功了。”

杜掌柜又道:“夏姑娘出门之时,小的确实亲眼目睹。”

夏惜合道:“晨练之后,在下又与同样早起的冷兄共用早饭,接着一同拜访武大师。

与冷兄分道之后,又自行逛了番锻锋号的铁铺,而后才回到此间,便想将这支玉簪退还给南宫大少,岂料……”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乃夏惜合方才拜访南宫俊的原因。

陶二先生接道:“老夫正是看到夏姑娘立于南宫大少门外而不得入内,便一同上前敲门……”

看着南宫俊死不瞑目的狰狞表情,陶二先生叹息道:“正如诸位所见,南宫大少当然是不会给老夫开门的……老夫当时心想南宫大少毕竟身负要事而来,即便贪睡也不至于如此耽误时辰,便想要推门而入,岂料南宫大少已将门反锁,于是自作主张破门而入,结果……”

结果就是这血淋淋的现场,而客房门框两侧,各有两截断裂的门栓,想来是在陶二先生破门进屋时弹飞至两侧。

杨槐道:“在下收到消息的第一刻,便安排一名守卫弟子前往许兴府报案,要求捕头与仵作即刻赶来查案,想必那小子此刻已在许兴城中。”

听闻许兴城三字,陶二先生忽然面色一沉,瞪着杜掌柜说道:“严铁音父子何在?”

杜掌柜被这老人的目光吓得退了一步,怔怔道:“严帮主父子是在……辰时初退的房,而后便自行离去了……想来是往许兴去了。”

陶二先生冷笑一声,道:“这父子俩真是好算计!南宫大少一死,再也没有人去盟主面前与他们对质,彼时岂不由得他们胡说八道!”

冷见心昨夜抵达此间客楼之时,正巧目睹南宫俊与严啸天的纠纷,外加徐万财之死,严家父子确有杀人的动机,但他心里又认为严家父子不会做出此等行径。

毕竟,徐万财死于南宫俊剑下是众人皆知之事,即便东方独步认定徐万财之死乃是咎由自取,严家父子也不会受到如何惩戒,大不了被东方独步斥责一番御下不严。

倘若东方独步判定过错方在于南宫俊,南宫家的老爷子定会不惜一切也要保住自己这位长子,而严家父子便可因此收获一大笔补偿。

换言之,严家父子本来就立于不败之地,完全不需要杀死南宫俊,令此事上升到另一个层面。

就在这时,夏惜合忽然说道:“南宫大少约莫死于寅时至寅时末,在这段期间可有何人进入过他的房间?”

她说这番话时,始终盯着负责守夜的杜掌柜。

杜掌柜道:“自南宫大少离开夏姑娘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客房以后,这间房间的屋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杨槐不禁问道:“夏姑娘看得出死者的死亡时间么?”

夏惜合道:“在下有一位师姐在六扇门当差,曾与她学过一些查案手段。”

说罢,她又环视客房一圈,只见屋内的窗户尽皆反锁,又道:“杜掌柜昨夜守夜之时可有小憩或是出恭?”

杜掌柜道:“小的曾在子时中与卯时末出恭两次,却是一夜不曾闭目。”

也就是说,命案发生之时,杜掌柜就在客楼的柜台前守夜,而室内的窗户尽呈反锁,所以凶手自然是不可能通过窗户进入客房犯案的。

凶手如要进入此间客房谋杀南宫俊,必要先进入杜掌柜的视野。

夏惜合英眉紧蹙,自语道:“如此可真是怪了,难道凶手一早就潜入了南宫大少的客房,又在某个暗处隐藏至子时,才对入睡的南宫大少下杀手?接着又等到杜掌柜出恭之时,又悄然离去?”

她方才说完这番推测,又立马自行推翻:“不……陶二先生方才说过南宫大少昨夜返回卧室之后便将门反锁,而这屋内的每一扇窗也已反锁,如果凶手一早就潜入此间客房,断无离开的法子。”

听闻夏惜合这番推断,众人也是一同陷入疑惑——难不成南宫大少竟是自杀的不成?

——可他又为何自杀?

——总不能是因为夏姑娘拒绝了他的情意,一时羞愤之下才做出此举吧?

——这压根就不是南宫大少会做出来的事。

本来一口咬定严家父子行凶的陶二先生,如今也在冷静下来后认识到严家父子根本没有冒险行凶的必要,同时也没有营造这密室杀人的手段。

就在现场陷入沉寂之时,冷见心忽地默然转身走出客房,未与众人打一声招呼便要离开客楼。

杨槐连忙追上前去,道:“冷公子要往何处去?”

冷见心看着他,答道:“如今已是午时,在下自然要去找一个用饭的地方,而这间客楼又才死过人。”

杨槐当然明白没有谁会愿意在死过人的地方用饭,但……

“杨师傅是不是想说此地方才死过人,在衙门的捕头抵达前,入住此楼之人应当随时待唤?”

冷见心似已看出对方的心念,一本正经地说道:“夏姑娘方才说过,南宫大少的死亡时间是在寅时,而在下今晨离开客楼的时间是在寅时末至卯时初,这是杜掌柜亲眼目睹之事。

换言之,南宫大少丧命之时,在下仍在房中休息,除非在下有穿墙遁地的本领,否则绝无可能杀死南宫大少的,是不是?”

杨槐怔怔道:“是……”

冷见心又伸出一根食指,指向人群之中的一对老少——这一老一少不是别人,正是他今晨离开客楼之后,在锻锋号的街道上遇到的那对主仆。

“在下离开客楼不久,又在街上巧遇这位公子与前辈,他们二位也是可以为在下作证的。”

冷见心此话说罢,便见那锦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上前说道:“在下厉南青,乃是谯帮帮主厉大海之子。”

不出冷见心所料,这名为厉南青的少年郎果然就是出身于富贵——位于豫州境内的谯帮,可谓谯县第一大帮,同时也是听天会旗下的老成员。

“在下与彭总管此来锻锋号是想恳请武炼子大师铸一柄新剑,以贺家父明年的六十大寿。”

厉南青指着自己身旁的锦衣老人,一边看着冷见心说道:“在下抵达锻锋号的时间是在卯时初,确与这位……”

冷见心道:“在下冷见心。”

厉南青点头道:“在下抵达此间客楼之前,确与这位冷兄擦肩而过。”

他又指向大堂中央的一桌酒菜,补充道:“在下素来喜欢喝早酒,在抵达此处之后,便点了一桌酒菜,与彭总管共饮至方才,期间并无离桌。”

事实上,即便厉南青自己不说,众人也能闻到他身上那冲天的酒气——却见他身形瘦小,怎料竟是一个大酒缸子,竟可连饮数个时辰而不去解手一次。

他的视线停留在夏惜合身上,目中带着笑意,道:“所以在下可以担保,无论是这位夏姑娘还是这位冷兄,都是方才回来的。”

冷见心又看向杨槐,微笑道:“杨师傅可是听到了,在下当然是没有嫌疑的,但许兴府若要传唤在下询问案情,在下必然随叫随到。”

杨槐还能说什么?

看着冷见心远去的背影,夏惜合略做沉吟,跟着说道:“冷兄所言不差,咱们这伙人里并没有专职办案人员,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想,倒不如等许兴府的捕头过来破案。”

杨槐道:“夏姑娘言之有理,在下会安排锻锋号的弟子保护现场,诸位可自行方便。”

话虽如此,屋外的围观者仍是不愿离去,唯有陶二先生一边摇头叹息,同时回房休息。

至于夏惜合则是快步奔出客楼,追向那即将消失于视野的身影。

“冷兄!”

听闻身后传来的呼唤,冷见心驻足回望,不禁问道:“夏姑娘有何指教?”

夏惜合目中闪过一丝犹豫,道:“你……是不是已看出南宫大少之死另有蹊跷?”

冷见心道:“夏姑娘何出此言?”

夏惜合凝注着他,认真地说道:“直觉。”

冷见心剑眉微扬,诧异道:“直觉?”

夏惜合笑了笑,道:“家父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而且他的直觉往往很准,这种天赋好像也遗传给了在下。”

冷见心也是一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而他的直觉已救过他无数次性命。

数月前,他又在夏悠远的身上见过这种令人费解的天赋。

——果然是兄妹。

冷见心心中暗自说道,面上则是波澜不惊,以眼角环视周围一圈后,低声道:“换一处地方说话。”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上起点武侠小说网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