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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秘库潜谋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093字2026年07月28日 02:21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直到今夜,白桦终于深深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此时此刻,他置身于四壁悬灯、亮如白昼的藏械库内,直直地瞪着身前一丈外的矮胖背影,目光最后落在那双宛如猪蹄、正在检查床弩的胖手。

看着那粗短的十指,白桦始终难以相信就是这双看似笨拙的手,在方才如变戏法般解开头顶上方的渔网。

就在片刻之前,白桦与房摇山提出合作的提议。

房摇山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力,毕竟他的颈边就是那冰冷的刀刃。

是以,二人趁着夜色来到藏械库的屋顶。

接着,白桦就亲眼看到房摇山揭开一片片屋瓦,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允许对方那皮球似的身躯可以进入的大洞时,房摇山便是一跃而下——好在那张渔网距离屋顶不过四尺高度,也足够结实,才未被房摇山那夸张的身形压垮。

待白桦跟着跃至渔网上时,房摇山连忙低声道:“我来解网,你去将顶上的瓦片复原。”

其实不消房摇山吩咐,白桦也正有此意,毕竟谁都不能确定锻锋号里是否还有谁如房摇山这般喜欢在三更半夜出没于屋顶,然后又碰巧发现屋顶上的大洞。

铺于顶上的屋瓦自然不能在内部复原,白桦也知道房摇山并不是要自己真的将屋顶还原如初,所以他先是取出随身携带的铁丝,在那破洞出搭建出纵横交错的结构,接着又伸出一只手、自网格间穿过,将先前揭开的那些瓦片一片片盖在自己临时搭建的线网之上。

如此一来,只要没有谁人特地登上屋顶细看,要想发现屋顶此处被人动过手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此手段正是白桦的惯用手法之一,而他对自己的这些伎俩也确实很满意。

正当他自得意满地转过头时,却发现脚下的渔网竟是多了一个洞。

一个大洞。

大到足以房摇山这个皮球一股气钻过去。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房摇山居然已经连解八条铁线。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脚下的渔网依然保持稳定的结构,并没有因为那八条被解下的网线而崩塌。

房摇山昂首道:“这张铁网是我设置的,我自有办法解开。”

白桦追问道:“我当然知道这张网是你做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是如何将它解开、却可令它保持这等稳定的。”

房摇山闻言便是连连摆手,摇头道:“这是我的看家本领,万万不可教给你!再者说,让你这大贼学会这般本事,又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

只见白桦目光闪动,房摇山急的向后退出一步,险些一跤跌入那身后的网洞,若不是白桦一把拉住他,恐怕真要摔个底朝天。

“你只说要我带你进入藏械库,可没要我还传你手艺!我……我已带你进来了,你可不得耍赖!”

看着房摇山这副吓破胆的模样,白桦也懒得再捉弄他,咧嘴笑道:“你放心,我白桦虽是大盗,却是一诺千金!”

白桦拍了拍房摇山的肩膀,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总有机会学会对方解网的手法。

好不容易才进入这座藏械库,白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甫一落地便开始细察周围。

只见那整齐陈列的一排排兵器架上,规整地安置着十八般兵器。

每一个货架的隔板上又摆着一个个修长的木盒,白桦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盒子里保存着何等昂贵的兵器。

再看倚靠四壁的那四个书架,皆是摆满一捆捆卷宗,想来必是这满屋兵器的设计图纸,内含武炼子一生的铸器心得。

然而,屋中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那架摆放于藏械库正中央的床弩。

这床弩高足八尺、长近两丈,其三弓展宽约一丈四尺,全重怕是不下千斤。

看着这架大杀器,白桦不禁感慨——单要这架床弩张弦,恐怕便要动用几十号人。

不远处,房摇山已从一侧的书架上找出床弩的设计图纸,一边垂头细看一张张图纸上的细述,一边细细检查床弩的每一处细节。

只要是见过房摇山的人,都一致认为平日里的房摇山全无锻艺大师的风范。

这一刻,白桦却见到了真正的房摇山——全神贯注、目光炯炯、再无半分怠惰的房摇山。

良久。

“这架床弩没有问题。”

房摇山放下手中的图纸,一脸凝重地说道:“实物的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符合图纸的设计。”

白桦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这架床弩可是经过朝廷验证的试验品,连铁烟当然不敢让它有问题,否则他就是生了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房摇山摇头道:“这就说明师兄有问题了。”

白桦面色一变,道:“此话怎讲?”

房摇山道:“师兄虽不允许我介入这笔生意,但在师父尚且在世之时,我好歹还是锻锋号的第三号人物,所以我还是有权进入坊间观看如今正在生产的那批床弩的。”

他指着眼前这架试验品,说道:“这是新款的三弓八牛床子弩,你可知道这架床弩的射程有多远?”

白桦道:“很远?”

房摇山一字字道:“不下八百步,倘若当日天干且是顺风而发,最远可达千步!”

闻言,白桦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已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房摇山又道:“你可知道如今正在生产的那批床弩又有多少射程?”

白桦茫然道:“多少?”

房摇山一脸肃穆地说道:“我虽未看过那批床弩的图纸,但我很确定的是……对比眼前这架床弩,当前正在生产的那批床弩的各处细节都有细微的偷工减料,比之眼前这架试验品要小了些许。”

白桦不解道:“小了些许是多小?”

房摇山道:“小到除非是我这样的巧匠仔细察看,换了他人断难以肉眼看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沙场上的大杀器自是容不得半点差池。

白桦急道:“所以如今正在生产的床弩的射程究竟是多少?”

房摇山徐徐道:“大约七百……至八百步。”

白桦忽然不说话了。

不必。

他知道房摇山已通过他自己的眼睛得到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终于明白师兄为何不愿让我与师父介入这笔生意了……可我实在不懂……”

房摇山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这可是来自朝廷的生意……他怎么敢的?”

“事到如今,我可以将此事的原委告诉你了。”

白桦长长吐出一口气,“此事要从我盗走南宫俊赠予陶二先生的那副画说起……”

房摇山的确是当世有数的名匠,但他这半生都过得极是安逸,所以当白桦说完自己这些时日的经历、从中得知的信息之后,他已是一幅目瞪口呆的模样,好似一只被雷劈过的木鸡。

“你是说……师兄竟敢谋杀南宫大少、谋杀师父……而且还与东瀛人勾结?”

房摇山几乎听不到自己的问话,仿佛他的话音是从梦中飘来。

白桦点头道:“眼下那姓冷的还在山里逃亡,我们晚一日解决此案,那条斗犬便要多一日风险。”

听到他话中的“我们”二字,房摇山不由变色道:“我们?你把我也算上了?”

白桦道:“你已知道连铁烟的为人,也知道如今的锻锋号正处于何等危机之中,难道还要装作自己浑然不知?”

房摇山还真是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简直恨死自己这要命的好奇心——连铁烟敢对这批床弩做文章,足以说明他与兵部的大人物有所勾结。

房摇山若是不知其中内幕,还是可以安心当他的锻锋号二当家,还是可以安稳地做他的手艺活——奈何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所以留给他的选择也只有一个。

看到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白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嘲讽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此事暴露,整个锻锋号上下都免不了断头之祸?

好在你已知道这一连串事件的真相,所以你可以避免这大祸的发生?”

房摇山痴痴道:“大祸?我……我该如何做?”

白桦翻了个白眼,道:“废话!自然是与我一同揭晓此事!”

房摇山闻言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师兄的背后可是兵部的大人物,我怎敢……”

白桦怒笑道:“我怎么会要你去兵部对质?此事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以解决的么?你以为你是谁?如今的大魏女皇么?”

房摇山被他骂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好默默低下头,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鹌鹑。

白桦压住怒火,耐心地说道:“我们只需将此事告知一位心怀正义且身居要职的人物,再由此人将此事上报天听不就成了?

彼时你不仅举报有功,还可借功向上恳请女皇赦了锻锋号这些不知情弟子的罪过,而锻锋号当家之位自然也是非你莫属。”

房摇山这才露出一个“对啊”的表情,急问道:“你说的这个人又是何人?”

白桦道:“关镇堂!”

房摇山惊道:“六扇门的三把手关镇堂?莫非他如今就在豫州境内么?”

“你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钻手艺活。”

白桦长叹一声,沉吟道:“这疯狗自河北追着我一路南下,说不定他眼下就在锻锋号附近。

我们只需将这架床弩还有你手中的图纸原稿交于他,让六扇门接手此事即可。”

“你要将这床弩运出去?”

房摇山嘴巴张的老大,宛如被人硬塞了一个鸡蛋,“你要如何运出去?就凭我们两个人?”

白桦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单靠我们两个人,当然是运不出去的。”

白桦环顾周围,凝声道:“如今武炼子大师已死,这座藏械库是不是只有连铁烟可以进来,也只有他还有开门的钥匙?”

房摇山应道:“不错!”

白桦回首看向他,接着说道:“所以我就要连铁烟来开门,也要他下令将这架创床弩运到关镇堂的面前。”

房摇山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失声道:“师兄莫不是失心疯了才会这样做?”

白桦竖起一根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真的连铁烟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假的连铁烟却会。”

“你要假扮师兄?”

房摇山终于听懂了,只见白桦脸上那张杨槐的人皮面具确与本人无异,心想此计或许真的可行。

可是,单是扮成连铁烟的模样依然不足以成事,白桦还必须盗走对方随身携带的藏械库钥匙。

对于房摇山的这个问题,白桦自有一套方案:“你明日就设法私约连铁烟,务必要他一个人来你的卧室。”

房摇山挠头道:“师兄素来看不起我,如今师父已逝,他甚至懒得与我多说一句话,怎会愿意赴我的约?”

白桦道:“你可以编造一个妥当的理由……比如安排下人送予他一封书信,内容就是武大师已死,你留在锻锋号只是触景生情,想要请辞之类。”

房摇山若有所思道:“师兄看不起我不假,却极是看中我的手艺……他自是不肯承认这一点的,倘若我真的予他一封请辞信,说不定他真会独自前来、设法挽留我。”

“这不就成了?”

白桦微微笑道:“只要他真的独自前来,他就再也不能走出你的卧室。”

他又指向自己,认真地说道:“因为他会就此被秘密囚禁于你的卧室,而我则会取而代之,成为外人眼中的连铁烟。”

顿了顿,他又不禁笑道:“此计放在平日自是行不通的,因为……”

房摇山道:“因为什么?”

白桦解释道:“因为连铁烟还有严铁音、唐妙手、陶二先生这几个同谋,我若是以连铁烟的身份下令向外运送这架床弩,必然要引来这三人的疑心。”

房摇山恍然道:“可是这三人如今都不在锻锋号之内,而是在那连绵山脉里追杀冷见心!”

白桦笑道:“不错!正因为这三人如今不在,这锻锋号便成了连铁烟的一言堂,而成为连铁烟的我,自是拥有无人可以质疑的话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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