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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刃胆侠心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452字2026年07月31日 02:38

——关镇堂方才见到连铁烟之时,明明表现出不知对方的身份,可连铁烟怎会一下喊出关镇堂的名号?

在铁鞭即将触及夏惜合脸颊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一疑惑,也在同时得到了答案。

——连铁烟既与兵部有所勾结,为什么不能与六扇门中的有权之人勾结?

——这个有权之人为什么不能是关镇堂?

——关镇堂真的是为了追拿白桦而来到豫州?

——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这趟生意?

夏惜合想通这一蹊跷之处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比自恼。

——我为什么这么笨?

——连铁烟明明暴露了这般明显的破绽,我怎会丝毫没有留意?

——若是换了冷见心那个呆瓜,又或是白大哥那双贼眼,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二人之间的猫腻?

严格来说,夏惜合并不算笨。

在今日以前,她从未见过关镇堂,所以她如何能料到世人口中那位冷面无私、视司法如神圣的六扇门三把手,原来是一个知法犯法的大恶之徒?

莫说她想不到,就连制定这项偷盗床弩计划的冷见心、完善计划的白桦也是全然不知关镇堂的真实面目,否则岂会安排夏惜合独自押送这架床弩?

好在夏惜合是一个善于反省自己、不断完善自我的女子,她会吸取每一次的教训,让其成为自己的经验。

今日也不例外。

自夏惜合说出锻锋号私售床弩之时起,关镇堂已在暗中计划眼下这突袭一鞭。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暗算确实掐准最好时机,而他也绝没有因为对方尚且年轻而生出轻视之心,所以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已是全力一击,他甚至已想象到夏惜合脑壳碎裂的画面。

然而,他只打到一阵风。

人去,留风。

夏惜合如变戏法一般在他鞭下消失,紧接着又出现在他三丈之外。

关镇堂回首冷视,忽然笑道:“久闻夏逸的身法巧绝天下,看来你确是他的亲闺女不假。”

不远处,房摇山已是看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道:“这……关大人这是何意?”

关镇堂却是看也不看房摇山一眼,好似对方只是一个不值一晒的将死之人。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惜合,同时一鞭向后劈去——铁鞭本是钝器,可关镇堂却硬是将这钝器劈出一阵锋锐之风,将连铁烟上身的麻绳一并斩断!

得以自由的连铁烟当即扯下一身麻绳,宛如兔子般跃出木箱,怒瞪着不远处的夏惜合与房摇山,厉声道:“锻锋号弟子听令!给我就地格杀大盗白桦与这锻锋号叛徒!”

闻言,房摇山直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夏惜合的背影急道:“夏姑娘,这……这该如何是好?”

“走。”

夏惜合只答了一个字,而她的右手也在说完这个字以后猛地握住怀中的长条包裹。

包裹立碎!

漫天飞扬的布屑之中,但见飞斩而出的一抹大盛寒芒!

这一刀,要斩谁?

关镇堂!

如果说夏惜合方才如同移形换位的身法是一阵不可捉摸的轻风,她此刻所展现的身法便是摧枯拉朽的飓风!

但凡是称得上老江湖的人物,无不知道闲云居士那套独步天下的闪避身法,其名为“风旗同醉”——冷见心在临安之时,便见识过傅思缘那神妙莫测的“风旗同醉”。

然而,夏惜合此刻展现的身法并非“风旗同醉”,而是闲云居士的传人夏逸独创的“风旗同袍”,比之前者少了几分巧变,却胜在侵性十足。

是以,哪怕夏惜合身形未至,但那烈如飓风的刀风已是迎面而来!

下一刻,风息。

关镇堂就像是一座山,当他再次挥出手中的铁鞭、截下这迎面一刀之后,狂如暴风的刀势即刻中断。

不动如山。

关镇堂就是一座山,再大的烈风都不能吹动他分毫。

这一瞬间,交击的望酌与铁鞭处于短暂的静止。

这本是位于关镇堂身后的连铁烟出手袭击夏惜合的良机,但他却是怔立原处,好似一只吓破胆的鸭子。

直觉告诉他——不过双十之龄的夏惜合已是不下于关镇堂的一流高手,这二人之间的对决绝非他可以介入。

倘若他强行介入这二人的对决,确实可以为关镇堂争取一分胜机,但代价一定是他自己的命——他已在五日以前见过夏惜合逃命的本事,又要在今日看到对方打人的本事。

如果可以,连铁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看到夏惜合的这种本事。

他疾退数丈、顺手夺过一名就近的锻锋号弟子的佩刀,随之狠狠瞪向远处的房摇山。

此刻,房摇山已是悔的肠子发青,也终于明白夏惜合方才要自己走的真意——你若在此,我放不开手脚。

他当即调转马头,便是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吃痛的马儿登时逃的飞快,但房摇山却仍嫌胯下的马儿跑的太慢,他甚至恨不得这匹马多生两条腿,又或是自己这副肥胖之躯即刻减去数十斤肉!

连铁烟深知自己这位师弟的武功远不如自己,所以只是飞身掠上关镇堂来时的坐骑,随即单骑驾马追去,留下那二十名步行而来的锻锋号弟子围攻夏惜合。

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夏惜合与关镇堂已完成三合的攻防转换!

第一合。

关镇堂力从脚起,贯彻全身的雄浑之力尽皆涌入手中的铁鞭,一招震退夏惜合!

夏惜合倒掠两丈,落地之时轻若无声,却在足尖点地的瞬间再次发动“风旗同袍”,仿佛贴地疾飞的飞燕,横刀斩向关镇堂右膝!

第二合。

关镇堂一把揪住一名赶至身旁的锻锋号弟子,如抛儿童似的推向夏惜合——刀光一闪,这名弟子当即血洒当场!

趁此良机,关镇堂纵身跃起、手中铁鞭带着破风之声落向夏惜合天灵!

第三合。

身势已尽的夏惜合骤然身形侧转,如同侧旋的陀螺一般倒转而去——关镇堂一鞭落空,下方的土地却被这一鞭砸起大片飞泥!

二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至三丈,就好像方才那三合的紧密攻防不曾发生过一般。

然而,一众锻锋号弟子已在此期间将夏惜合重重包围,十九把利刃的刀光已将夏惜合那张英容照的雪亮。

夏惜合横刀于前,一对英眸左右环顾——眼下的局面,无异于她要在迎战关镇堂这一头猛虎的同时,还要防范周围的一群恶狼。

她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关镇堂冷笑一声,道:“你笑什么?”

夏惜合道:“我在笑我自己。”

关镇堂道:“哦?”

夏惜合道:“说来不怕你笑,我自小便立志成为当世闻名的大侠,就要像我爹一样。”

关镇堂哼道:“夏逸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江湖从来就是冰冷薄情、身不由己?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江湖从来不是给少年少女做梦的地方?

这世道并不公平,即便是胸怀大志的男子汉要在江湖中闯出名堂也是千难万难,更何况你这一介女子?”

夏惜合淡淡道:“你说的这些话,爹与我说过,娘也与我说过。”

关镇堂道:“但你还是要做梦?”

夏惜合认真地说道:“不错,因为他们还告诉我世道虽然不公,但我不可以对自己不公。

除了生孩子这类事,没有谁规定有什么事情是男子可做而女子不可为的。

有些志向正是因为说来可笑,甚至不切实际,才有实现它的价值。”

关镇堂又笑了:“所以你才要嘲笑自己?因为你发现自己的志向的确不切实际,也的确不可能实现?”

“错。”

夏惜合摇了摇头,道:“我笑曾经的自己太过天真,错以为行侠只是救助路边的不平事。

直到今日,我才深刻体会到原来世上的不少大恶之徒都如你这般,人前光明磊落、铁面无私,背地里却是心狠手辣、作恶多端……所谓行侠,就是要铲除你们这些恶源。”

关镇堂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已是超越无数的同辈,那么本官再给你一句忠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说自己的志向。”

夏惜合轻微点头,道:“所以我只好请你去死。”

话音落,望酌出!

夏惜合踏地而起、一纵两丈,同时双手并握望酌,携同起跃与下落之合势、全身协同发力的一刀竖劈关镇堂!

这一招,正是夏逸的成名刀法之一——“断水刀法”第四式!

以关镇堂的眼力,哪里不知这天降一刀是何等可怕——莫说他不是一座山,哪怕他真是一座山,也抵不住这足可劈山的一刀。

关镇堂脚下一滑,身形随即倒滑两尺——他已在心中完成计算,只需移后两尺便可避开这凶悍一刀,也可在刀锋掠过的瞬间挥鞭打碎夏惜合右肩。

可是,关镇堂计算中的那一瞬间并未出现。

在他后移的瞬间,夏惜合忽借下劈的刀势凌空侧旋身形,好似变成了侧旋前滚的陀螺,竟于半空之中将身形前移三尺!

断水——六式!

如此一来,夏惜合不仅刀势更疾、更烈,且彻底封住关镇堂的下一步退路。

关镇堂已是退无可退,留于他的选择唯有硬接这一刀。

霹雳一声响!

自空而来的望酌沉沉落于横挡的铁鞭之上,林间宛如响起一声炸雷!

关镇堂双臂剧震,胸腔一阵激荡,齿缝间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只感到自己接下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天降雄山。

“咔……嚓!”

下一刻,关镇堂脚下的马车四分五裂,连带着他本人也在下落之时,被这一刀的余劲震退五尺,同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当场失足。

奈何真有一名不怕死的锻锋号弟子忽然挥刀向前,以至于夏惜合就此失去追击关镇堂的良机。

见识过夏惜合方才的一连猛攻之后,这名锻锋号弟子仍敢孤身向前,没有人不能不承认他真的很不怕死。

是以,他就在奔到夏惜合身前四尺之时真的死了——死因则是被夏惜合一刀穿喉,而他手中的刀还未来得及挥下。

正是这么一个空当,夏惜合的追击良机已变作关镇堂的反扑之机。

趁着对方的刀刃犹在那锻锋号弟子喉间,关镇堂大步向前、手中铁鞭横扫夏惜合玉颈——他这一鞭藏有两式变招,即便夏惜合选择弃刀抽身,他也可进一步改攻夏惜合的右肋与左膝!

怎料夏惜合不仅丝毫未退,反而在抽刀的瞬间迎鞭而上!

只见夏惜合身形骤沉,同时右手倒转刀锋、左手轻托刀背,刀尖如指,直刺关镇堂右腋!

断水——三式!

关镇堂只是一眼便已看出,夏惜合这后发先至的一刀,必会在自己的铁鞭砸中对方的前一瞬刺入自己腋下,紧接着贯穿整个右肩,震撼之下当即收招急退。

关镇堂的选择绝对正确,他收招时的发力也没有多余的停滞——饶是如此,他右肩依然被刀锋刺去一片皮肉!

关镇堂一退再退!

——她不过这般年纪,已有如此造诣?

——果然无愧是“凛夜横刀”与昔年净月宫天骄之女!

惊怒交加之下,关镇堂一边连退,一边放声狂吼:“你们在看戏么?这恶女既敢当众谋杀本官,难道就会放过你们这些目击者?”

此话一出,在场一众锻锋号弟子如若大梦初醒——倘若放任这恶女杀了关镇堂这位六扇门三把手,接下来要杀自己这些人还不是信手拈来?

伴着一声声参差不齐的急吼,一个个锻锋号弟子纷纷涌向夏惜合,如同扑向落单雌虎的狼群。

但夏惜合却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仍是直冲关镇堂。

她之所以做出此选,不仅是因为她深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也因为她相信自己办得到。

一时间,场面大乱。

夏惜合就如同狂风之中的落叶,随时都要被锋利的刀锋砍作肉泥。

只不过,面对那如乱风般落下的一把把刀刃、关镇堂趁乱挥出的暗袭,夏惜合已化身随风舞动的战旗——任凭这些锻锋号弟子的围攻是何等急密,面对那巧变无双的“风旗同醉”,他们就像在攻击不可视的无形之物。

身处乱战之中的夏惜合,正将“风旗同醉”与“风旗同袍”两种身法来回变换,正如她在回避与反攻之间切换,这行云流水的变法已堪称艺术。

关镇堂真是越战越急,眼看夏惜合已渐渐逼近自己,大有复夺主攻权之势。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布满厚茧的手掌穿过纷乱的众刃,径直拍向夏惜合背门!

以一敌众之时,甚是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夏惜合无需回头已感到后方而来的杀机,当即返身斩出一刀。

岂料。

她并未听到金铁交鸣或是刀刃砍入骨肉之声,就仿佛她什么也没砍到。

因为那对手掌!

严铁音的手掌!

看着严铁音那张伤疲交加,却满是憎怒的老脸,夏惜合真是惊讶到了极点。

严铁音怎会赶回锻锋号的?

他又是如何追来此地的?

夏惜合无隙、也无力去细思问题的答案,只因忽然杀入场间的严铁音已在上演空手接白刃、双掌稳稳接下这一刀的瞬间,发动那四两拨千斤的巧技——一股宛如漩涡的奇力登时卸尽夏惜合这反身一刀的劲力,又在转瞬间力势愈强,似要进一步夺下她手中的望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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