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武侠传统武侠无心纵剑

第七十五章 出豫北上

无心纵剑无德和尚123 4295字2026年08月06日 01:42

旭日微升。

看着窗外的破晓初阳,来自瞳珠的刺痛迫使冷见心赶紧合上双目,闭合窗扇。

他返身回到床前、仰面倒下,直直看着上方的纱幔,似已神游物外。

算上今日,他已来到锻锋号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内,冷见心平日里的走动倒是未受限制,却被严禁走出锻锋号的大门——这当然是傅思缘下达的命令,而这命令的本意也是保护他这位人证的安危。

想到傅思缘,冷见心实在不得不佩服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她就像一条精力无穷的猎犬,在这一个月内四处奔走,彻查此次倒卖床弩案的几位主谋的平生结交。

面对傅思缘这样一个职业素养极高的人,冷见心从不指望对方会与自己透露这一个月里的查案所获。

事实上,傅思缘至今都未说明自己怎会忽然来到豫州,又是因何缘由得知此案。

——那守口如瓶的女人就连自家小妹也不肯多说一句,更何况是我?

依冷见心的判断,南宫家与鹰扬镖局大概没有参与倒卖床弩的买卖,自然也不知自家大少爷与局里二当家的私下勾当,而依据就是傅思缘并没有在这一个月里押回南宫家与鹰扬镖局的任何成员。

至于彭城帮已随着严铁音这位帮主的逃亡而树倒猢狲散。

——那么……唐门呢?

——唐妙手会参与这笔买卖,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家族的授意?

素有“北蔡南唐”之称的唐门位居蜀地的十龙山脉入口所在,与深隐于山脉深处的百毒门可谓从不相见的邻居,其家族底蕴堪比北方的蔡家。

且不说傅思缘是否够胆闯入唐门,单是这千里路途的往返已足要一个月,哪里还有时间细查此案?

更遑论如此大案绝非傅思缘一人可办,想来如今的六扇门已是好手齐出,奔赴与此案有所牵扯的各家势力所在之地,进行或明或暗的调查。

冷见心会有此判断,只因许兴府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他接受傅思缘审问的当日傍晚,派出一班巡捕严密监管锻锋号,且分作三班轮值,不分昼夜监视。

且在这一个月内,又有六名身份各异的江湖人士先后来到处于监视下、已被勒令暂停生产的锻锋号——根据冷见心的观察,他完全相信这六人皆是六扇门的便衣。

换言之,傅思缘已再难在这豫州境内查出任何线索,她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三名牵扯此案的人证护送回京,而眼下也确实到了应该启程的日子。

就是今日。

就在此时。

冷见心起身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破劫、断厄二刃系于腰畔——在武炼子与连铁烟先后陨命之后,房摇山毫无悬念地成为锻锋号的现任当家,而这双失而复得的利刃也是这位新任当家亲自保修之后,于三日前送还冷见心。

冷见心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出客楼,乃见门前立着两队乡兵,约莫二十人上下,队形中央又有三人各骑一匹骏马,以及一匹尚且无主的马匹。

无需多言,这三人自然是傅思缘、夏惜合、房摇山。

“我本在考虑要不要上去唤你。”

骑坐于一匹白马背上的夏惜合,笑着眨了眨眼睛:“结果又想起你不是一个赖床的人。”

看到这女人的笑容,冷见心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在这一个月里深居简出,就是为了避开这天性豁达的女人。

可是,冷见心毕竟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不能永远呆在一间屋子里不出。

要命的是,只要冷见心走出身后这间客楼,总会好巧不巧地遇上夏惜合。

更要命的是,只要夏惜合看到他就会上前找话,至于对他的称呼已从“冷兄”变作了“你”。

冷见心曾在半个月前冷着脸,瞪着对方问道:“夏姑娘……你我很熟么?”

奈何夏惜合好像是一个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人,谈吐举止皆如行走江湖的游侠,纵是冷见心说了这般话语,她依然云淡风轻道:“经历这番劫难,我俩也算并肩而战的战友,你何必说见外的话?”

遇上这样一个嘲不走、打不过的女人,冷见心还能怎么办?

没办法。

她说任她说,我自寒我颜。

看着冷见心冷面上马,却又满目无奈的模样,夏惜合目中笑意愈浓,好似找到了这闷葫芦的弱点。

“出发。”

傅思缘轻拍马臀,毫无疑问地领队于前,带领冷见心、夏惜合、房摇山三人,以及奉命协同护送这三位人证的二十位乡兵一同北上。

与这二十四人一同北上的,还有那架试验品的床弩,以及一架经房摇山鉴定后确证存在偷工减料、用作物证的床弩。

这伙人此去京城,约莫三十日路途。

要行如此长途,自然要提前备好干粮与清水等途中必须之物,所以冷见心在时隔一月之后又一次来到许兴城内。

由于天色尚早,傅思缘并不打算在许兴逗留一日,便将购买水食之处选在靠近许兴城北门的某个市集,如此便可尽快出城。

看着一个个乡兵奉命前去购买水食,冷见心的目光也随之四处游离,打量着这个堪称简陋的市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于七八丈外的一杆旗帜,只因那旗帜上书写着四个潦草的大字——四壁茶摊。

这处市集并非许四壁的摆摊之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

冷见心抹了抹干燥的嘴唇,接着便是翻身下马。

“在下口干,想去喝碗凉茶。”

他面朝傅思缘等人,视线斜瞥远处的“四壁茶摊”,“几位可要一起?”

天已渐寒,恰好今日无云、阴风阵阵,实在不是喝凉茶的时候。

果不其然。

傅思缘打量了冷见心一眼,道:“不必。”

一旁,房摇山也是婉言拒绝此议。

可到了夏惜合,便是轻笑一声,接着一跃下马,拍着颇为壮观的胸脯说道:“巧了,我也口干的紧。”

冷见心也不接话,只是笑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至于心里是否在骂人却是无人可知。

看到成双而来的男女,许四壁即刻堆起满面笑颜,弯着腰上前说道:“客官……”

“两碗凉茶。”

冷见心漠然打断许四壁的说话,同时斜了后者一眼:“这位姑娘的茶钱,由她自己付。”

说罢,他便自选一个座位,正巧面朝远处的傅思缘。

“好嘞!客官稍候!”

许四壁笑的直眯起眼,将眼底的提防之意尽数掩藏。

他话里说着稍候,其实只要冷见心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端上两大碗凉茶,且先将第一碗茶端在了夏惜合面前。

不得不说,夏惜合喝茶的模样实在像极了捧着酒碗豪饮的酒场汉子,实在叫冷见心恭维不来。

或许是冷见心真的很渴,所以他喝的很快——他满饮一大碗时,比巴掌还大的茶碗依然掩着夏惜合整张英容。

冷见心抹了抹嘴角的水珠,随手丢了留下几个铜板于桌上,一声不吭地自顾自离去。

远处,傅思缘缓缓收回视线,对于归队的冷见心,没有多问一句话。

一番采购之后,一行人再一次踏上北上之途。

穿过许兴北门时,夏惜合忽然驱马上前,与傅思缘并驱而行,侧首道:“师姐。”

傅思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了?”

夏惜合道:“你此来豫州一个月,大半的时间不在锻锋号,我始终没有机会问你到底是因何而来的。”

傅思缘微笑道:“到了如今也不妨告诉你,其实我会来到锻锋号也是在一个月前收到来自白桦的传讯。”

夏惜合讶然道:“白大哥?”

傅思缘道:“看来白桦没有告诉你,其实在他发现连铁烟与陶二先生的勾当之后,他就在第一时间安排一位驿站的跑腿传讯于我。”

顿了顿,她又昂首望天,感慨道:“此人果然不愧是江湖闻名的大贼,还是有他的消息渠道的,居然叫他知道我就在徐州办案。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在收到消息之后,在短短几日里赶到锻锋号。”

二女对话之时并未压低话音,以至于后方的房摇山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恕在下愚昧,白桦此人干尽偷盗之事,遇上傅捕头该如耗子遇猫,怎敢私下联络傅捕头的?”

傅思缘回首道:“房先生是不是想问,白桦不该有这个贼胆联系我?何况当时他正被关镇堂追拿,与其联系远在徐州的我,不如联系就近的关镇堂更方便?”

房摇山连连点头,道:“是!”

“白桦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

傅思缘回过头,道:“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关镇堂离他太近,而我又离他太远,所以他必须联系我。”

夏惜合若有所思道:“白大哥的算盘是……正因为师姐收到他的传讯时远在徐州,等到师姐赶来锻锋号,他必然已经远遁。

反之,白大哥若是联系关镇堂,逃跑的机会就要折去一半。”

傅思缘笑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房摇山又问道:“傅捕头方才说这是第一个原因,如此说来还有第二个原因了?”

傅思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以房先生的江湖地位,想必一定听过凛夜的名号的,是不是?”

房摇山笑道:“傅捕头在与在下开玩笑?”

傅思缘道:“白桦师从有十马难追之称的大贼王佳杰,而我当要喊这位大贼一声王叔。”

夏悠远与夏惜合之父正是当年组建“凛夜”的夏逸,而夏逸同时也是傅思缘的师叔。

至于身为白桦授业恩师的王佳杰,也是“凛夜”的成员之一。

“师叔组建凛夜之时,我只有五岁,却至今不曾忘却……当年在京城十里外的十里望亭,那六人共立捣毁独尊门、协助朝廷重振河山的决志。”

傅思缘目中透着几分缅怀,却又在下一刻失笑道:“或许这才是白桦选择联系我的真正缘由……好歹大家的长辈都是一个组织里出来的。”

说着,她又长声道:“只可惜白桦正与凛夜解散之后的王叔一般,只喜欢那四海为家的日子,可惜了那一身足以要天下群贼胆寒的本事。”

夏惜合眼珠转了转,很是明智地转移话茬:“话又说回来,师姐此来可曾见到过东方独步?”

傅思缘道:“此次倒卖床弩之事牵连甚广,又发生在归属许兴地界的锻锋号,我当然要拜访这位听天会盟主,询问可知其中细节的。”

说罢,她又摇了摇头:“只不过,东方独步似乎完全不知此事。”

夏惜合笑道:“东方独步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与此案有关的,但师姐自然是要真正调查过之后才会放心的。

如今的豫州境内一片风平浪静,就说明师姐已经确定东方独步与此案无关。”

傅思缘看着她,问道:“你怎会忽然问提到东方独步?”

夏惜合道:“东方独步好歹是听天会的盟主,而听天会又是当今江湖中最大的势力,我当然好奇这是怎样一个大人物。”

傅思缘笑了笑,道:“待你到了京城,说不定就会见到这位大人物了。”

夏惜合道:“东方独步去了京城?”

傅思缘道:“你可知道两个月后的今日是什么日子?”

夏惜合当然知道。

十一月初八是大魏的建国之日,朝廷将这一日定名为“定邦节”。

每隔十年,朝廷便会在定邦节这一天举办普天同庆的建国大典。

今年又是新一轮的第十年。

待到今年的十一月初八,各国必要派出使臣携礼来到京城,以颂大魏天朝之威。

只不过,如今的东瀛正与大魏、高丽交战,身为东瀛太阁的宫臣秀胜是否会安排使臣入京便是未知之事了。

“除了他国使臣,彼时还有各大世家、江湖势力会派出代表赶至京城,参与这普天同庆的大典。”

傅思缘如此说道:“如今的东方独步虽是江湖中最大势力的盟主,其实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十四五岁,还有大把光阴供他前进,所以他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动身赴京。”

夏惜合听明白了。

东方独步会提前入京,必是因为京中有什么值得他结交大人物必须他亲自出面。

后方,一路无声的冷见心始终漫不经心地看着前路,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周围三人的话音。

因为一封信,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这封信又在何处?

在一颗比冷见心指甲盖大不了太多的蜡丸内。

可在片刻以前,这颗蜡丸还在冷见心的茶碗之内。

许四壁将茶碗端给冷见心之时,正是夏惜合端起自己的茶碗豪饮之时,所以她当然不会看到冷见心趁着饮茶含住蜡丸、又在抹嘴时将蜡丸藏于掌中的画面。

莫说天性直爽的夏惜合没看到这一幕,就连始终在远处凝望冷见心的傅思缘也未看出此中细节。

无德和尚 · 作家说
上起点武侠小说网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