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没见着杏花村,倒是看到了一个荒废的村落,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深秋寒雨绵绵,天穹沉作灰铅之色,浓云压着远山,天光昏蒙晦暗,不见半缕晴阳。细雨密密漫洒,天地间笼着一层白茫茫水雾,远近风物尽浸在湿漉漉的风雨里。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赶路,恰好遇到村落,虽是荒村破屋,但也比荒郊野外只能在房车中休息要更舒服些!
按往常的方法,解了牛车,将青牛牵入还算完好的房屋中避雨,抱来途中采买的草料,喂食青牛;留了食物在狗盆中,吩咐大黄在房车上看家,江南一行人选定一处还算结实、品相完好的房屋作为落脚之处,将里面的灰尘打扫出去。
屋子中的空气散发着一股梅雨天特有的水汽气息,和黄昏时分的木头味道,江南和黄蓉开始准备做晚饭,小龙女也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菜。这是江南锻炼小龙女武功的一种方法,将武功融入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提高武学的掌控。
“南方经常下雨,尤其是梅雨季节,今天我们就吃些辣的东西,去去湿气!”
“嗯……今晚就吃火锅吧!”宋时管这叫“拨霞供”,吃起来方便,不过,在古代,准备工作可是非常麻烦,火锅的底料要现炒,汤也要现熬,蘸料也要现做。如果是在面积狭小的房车中,根本腾不开身,好在今夜是在遮风挡雨、面积不小的房屋中做饭。
“龙儿,你将这些肉和菜都切了,菜要小段,肉要能透光的薄片。”
“蓉儿,你去做一锅高汤,我好用来制作火锅汤底,提提鲜。”
“好的,哥哥!”
“好的,南哥哥!”
等到火锅准备好时,外面天光已暗,江南在餐桌的六个方向摆了六根蜡烛,形成一个六合阵,烛光覆盖餐桌,不会因为三人的动作而使得光线变暗。
餐桌中央放着一铜盘,铜盘中燃着无烟木炭,铜锅在铜盘之上,锅内骨汤咕嘟翻滚,白沫层层翻涌,密密麻麻蜀椒、茱萸漂浮于其间,花椒密布,暗红豆瓣融在浓汤里,热气裹挟辛辣肉香腾腾上涌。汤汁沸腾时泡泡接连炸开,红油翻卷,浓郁的辣香钻鼻,刚凑近便觉鼻尖发烫,驱散了窗外深秋湿寒。
案上分列数样食料:薄切如蝉翼的野兔肉、羔羊肉片,经米酒、姜末、蜀椒腌渍半个时辰,肉色莹红;另有河鲜鱼片、冬笋、蒿菜、菘菜码在白瓷碟中,这便是涮锅主材。旁侧三只青花小瓷盏分盛蘸料,一盏碾细黄芥末酱,辛辣冲鼻;一盏茱萸椒泥,辛烈绵长;一盏黑胡椒混熟酱,醇厚麻香,是宋时独有的三重辛辣蘸水。
三人各执竹箸,挟肉片入滚汤轻拨,红肉转瞬烫成粉霞之色,恰合“拨霞供”之名,肉片捞起,在椒芥蘸碟里滚匀入口。先是老姜与胡椒的温辣漫过舌尖,继而蜀椒麻意缠舌,末了茱萸的烈辛从喉间散开,通体发汗,深秋的阴冷尽数消散。汤水越煮越浓,各类鲜蔬下入辣汤,吸饱椒香,满室蒸腾白雾,混着炭火烟火、肉鲜辛香,窗外冷雨潇潇,屋内围炉啖锅,正是南宋临安深秋时节最惬意的食事。
正吃着,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咿咿呀呀”唱歌声。
三人抬头望向门口,就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姑娘闯了进来,一进门就直冲火锅而来。
“傻姑回来了!傻姑回来了!傻姑饿了!傻姑饿了这有好吃的!有好吃的!傻姑要吃!傻姑要吃!”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锅里的肉。
黄蓉见她莽莽撞撞扑来,起身立在餐桌前,不闪不避,玉手倏然抬出,施起桃花岛绝学兰花拂穴手。
五指舒展如幽兰初绽,指尖柔巧轻灵,看似轻飘飘拂过,实则落点精准。黄蓉腕间轻旋,指影错落似落英纷飞,一指点向傻姑小臂曲池穴,再斜掠一指封了她腰间章门,最后小指微挑,轻点肩井要穴。招式优雅温润,如兰叶轻抚,全无刚猛蛮力,正是兰花拂穴手绵里藏劲的妙处。
傻姑方才还张牙舞爪地扑向火锅,突然只觉三处穴道接连一麻,半边身子骤然僵滞,胳膊抬不起、腿脚迈不开,方才狂躁的力气一瞬消散大半,手脚软软垂落,呆呆站在原地,嘴里呜呜呀呀叫嚷,身子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黄蓉收回素手,指尖尚萦绕淡淡的暖意,拢了拢衣袖,眉目含笑:“傻姑,再胡乱撒野,便多封你几处穴道,叫你多站上半日。”窗外秋雨淅沥,屋内火锅热气蒸腾,傻姑被困穴道,只能瞪着眼,嘴中呜呜哇哇,却无可奈何。
江南看了看傻姑,又环视了一圈屋中摆设,心道:“难怪刚才觉得这房子有些眼熟,原来是曲灵风的家啊!”
“我说这房子怎么保存的比别处好的多,想来傻姑是一直在此居住。老话说:房子不能久旷,否则,失了人气,坏的就快。”
江南遂对黄蓉说道:“此地应该是这个姑娘的家,我们未曾告知主人家就住进来,有些不妥。等会儿,我们给她留些肉菜,就当不告而入的赔罪了!”
正好,此时江南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又为傻姑弄了些菜与肉,黄蓉方才解了傻姑的穴道。
傻姑穴道刚被解,就赶紧离黄蓉远远的,躲在小龙女的身后。
只是傻姑比小龙女大得多,看着她那比小龙女还高的个子躲在小龙女的身后,逗得黄蓉不禁莞尔一笑。
黄蓉教了傻姑如何吃火锅,她学得还挺快,可能是怕黄蓉,也可能是习武的缘故,她的身体协调性上佳。
傻姑吃着火锅,只觉得入口鲜辣迅猛,辣味从舌尖漫至喉头,额角转瞬冒出汗珠,舌尖麻酥发胀,越吃越发汗,越吃越过瘾,红油沾在唇角,热辣裹挟鲜香层层在口腔散开。
黄蓉看她吃得高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食客大快朵颐食物是厨师最希望得到的褒奖!
吃过晚饭,江南、小龙女和黄蓉收拾了饭后的碗筷,傻姑跑到墙角烛光覆盖不到的黑暗处咿咿呀呀的自己玩耍。
江南想到傻姑孤苦伶仃,遂去给她诊治。他先给傻姑号了号脉,查看了她的舌苔,确诊她是小时候受到惊吓,高烧不退且未能得到任何治疗,导致脑子被烧糊涂了。这是脑部旧伤,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以江南的医术也只能保守治疗。
人体的大脑太神秘了,现代西医通过解剖也没能了解大脑的所有秘密,古代的中医只能通过外部变化的证候推算大脑功能,或是通过更高的武学境界去了解人体大脑,这种方式不仅缓慢且疏漏不少。
江南记得前世看过的科普文章有介绍大脑的:
1体量悬殊却能耗惊人。大脑仅占体重2%左右,日常却消耗全身20%血氧,不眠不休持续运转,睡眠时也在整理记忆、修复神经。成年人脑约1400克,百亿神经元、近百万亿突触互相连接,线路复杂度远超全球所有互联网光缆总和。
2信息储存超乎想象。人脑储存容量尚无精准上限测算,一生看过的画面、听过的话语、习得的学识、细碎回忆全都分门别类存档;同样一件事,有人铭记数十年,有人转瞬遗忘,由海马体管控记忆筛选。
3左右脑分工又互通。左脑偏重逻辑、语言、计算,右脑擅长空间、想象、艺术、直觉,胼胝体如同桥梁,瞬间连通两侧信息,一念之间便能看图成文、触景生情。
4自带奇妙自愈与可塑性。成年后神经元虽不再大量增殖,但大脑具备神经可塑性,坚持练字、习武、背诵,就能重塑脑部神经通路;部分脑组织受损后,邻近脑区可慢慢代偿接手功能。
5意识至今无解。脑细胞只是血肉、电信号、化学递质的组合,却能生出喜怒哀乐、爱恨思念、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写诗作画、推演天地规律,物质如何诞生意识仍是现代科学最大谜题之一。
中医、古法养生里讲究凝神养脑,静心调息便是调养脑神经,和现代脑科学静养修复理论不谋而合。
人体大脑太过精密,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也不敢随意拨动大脑的某一方面,破坏了平衡,那后果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受的。
…………………………
古灵精怪的黄蓉闲来无事就去逗弄傻姑去了,她想从傻姑那里套套话,收集收集附近的信息。
可是,傻姑有些怕她,在屋子中来回乱跑,黄蓉到哪,她就离开哪,一直在躲避着黄蓉。
江南在房间的床铺上坐定,也不出声,就笑着看两人追逐打闹。
小龙女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墨发用一根素银簪挽着,清澈的眸子原本总像蒙着一层薄雾,此刻却也落在满屋乱跑的两人身上,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好奇。
傻姑抱着头绕着桌子跑了三圈,见黄蓉像只缠人的黄莺儿,怎么甩都甩不掉。傻姑见始终躲不过黄蓉,她急得满脸通红,嘴里“呜呜”地叫着,像是被人逼入死角,索性不跑了,转过身攥着两个拳头,没头没脑地就向黄蓉胸口打去,想要将黄蓉吓退。
“哎哟,还敢还手?”黄蓉笑着侧身躲开,手指在傻姑胳膊上轻轻一戳。傻姑只觉得胳膊一麻,拳头顿时软了下去。她更恼了,抬脚就去踢黄蓉的小腿,招式乱得像泼妇打架,踢得地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黄蓉左躲右闪,身法轻盈得像一片柳絮。她存心逗傻姑,既不还手,也不跑远,总是在傻姑快要碰到她的时候,轻飘飘地挪开半步,气得傻姑哇哇大叫。
“傻姑,你要是能碰到我一根头发,我就把这瓶玉蜂浆给你尝尝。”黄蓉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瓷瓶,微微打开瓶塞,糖浆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
傻姑鼻翼耸动,眼睛一亮,攻势顿时猛了几分。她挥舞着胳膊,双掌齐出,招式虚实相合,带着几分桃花岛武功的灵动飘逸。
黄蓉心下一惊,闪身躲开傻姑的双掌,还没来得及细想,傻姑已经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傻姑的招式不再杂乱无章。她左掌虚晃,右掌直劈,手腕翻转间,竟隐隐有碧波荡漾之意。一招“潮起东海”使得有模有样,虽然没有半分内力,可那招式的架子,比江湖中许多成名的弟子还要熟练。
黄蓉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使出一招“惊涛拍岸”挡开,她本想试试傻姑的深浅,没想到傻姑见了她的招式,眼睛一亮,竟也跟着使出了一模一样的“惊涛拍岸”,两掌相交,傻姑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她丝毫不在意疼,反而拍手大笑起来:“一样!我们一样!哦!我们都一样!”
屋角的江南微微挑眉,神情中带着点了然,低声对身侧观瞧的小龙女道:“这是同出一门的掌法,这下可就有趣得紧了,你注意她们的招式变化。”小龙女乖巧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观看两人的攻防战。
黄蓉定了定神,看着坐在地上傻笑的傻姑,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她故意又使出一招“风卷残荷”,这是碧波掌法中比较难的一招,需要腰腹与手臂完美配合。傻姑歪着头看了看,随即也站起来,学着黄蓉的样子,腰一扭,手臂顺势横扫。虽然动作略显僵硬,可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落点,都是分毫不差。
“到底是谁教的你这些招式?”黄蓉快步走到傻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傻姑被她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没人教……我自己会的……”
“胡说!”黄蓉急道,“这武功除了我桃花岛的人,谁也不会!是不是爹爹教你的?爹爹在哪里?”她伸手想去拉傻姑的胳膊,傻姑却以为她要打自己,猛地抬手一挡。这一挡看似随意,却用了个巧妙的卸力手法,正是桃花岛武学碧波掌法的一式。
黄蓉手腕一翻,想去扣她的脉门。傻姑身子一侧,避开黄蓉。
黄蓉平稳心神,再次试探性地与傻姑交手,发现傻姑虽然会桃花岛的武学,可是好像是偷学的,只学了掌法,没学步法,更没学步法如何配合掌法施展,就连内功也只是练习掌法顺带淬炼出来的,根本不会自主运转内力。
几招下来,黄蓉再次擒住了傻姑,这一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傻姑见黄蓉抓住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心中害怕起来,小心翼翼地小声道:“我……我不跟你打架了……你……你别生气……你……你别打我……我……我不要糖了……”
黄蓉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眼睛,心想这人绝对不是爹爹教出来的,不过这人应该也是我桃花岛一脉的门人弟子,只是不知如何到得这般境地?!心里又酸又怜悯。她蹲下身,轻轻擦去傻姑脸上的灰尘,柔声道:“傻姑,你别怕。我不生气,这玉蜂浆还是给你吃。”她打开瓷瓶,倒了一小口给傻姑。
玉蜂浆她的配额也不多,能给傻姑一小口,还是看在对方极有可能是桃花岛一脉,或许是被逐出师门的几位师兄的孩子。
江南站起身,走到黄蓉身边,缓缓道:“蓉儿,这位姑娘使的,真的是桃花岛的武功?不过看她使出来的招式,好像学的并不全。”
黄蓉点了点头,娇脆的声音中有些疑惑:“我知道。不知道她从哪里偷学来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这个姑娘能在这里安全长大,应该就是本地人,”江南顿了顿,目光落在傻姑身上,带着一丝怜悯,“我想她的父母应该是不在了,不然也不会放任她在外面胡来!”
“等明天天亮雨小一些后,我们可以在这荒村中走一走,找一找与这个姑娘相关的线索。”
“夜已经深了,我们先好好休息,明天好有精力寻找!”
…………
翌日,清晨演武时,傻姑在一旁偷偷摸摸、探头探脑地偷看他们练武,边看边比划。
黄蓉一看就明白她那身桃花岛武功是怎么来的了。
江南也不在意傻姑偷学,武功这东西,偷学者是学不到其中的精髓——劲力的运转,呼吸的配合,内力的流向……这些都不是偷学就能学到的。如果别人真能偷学到,那他的境界早超过演武者,也就更加无需担心被偷学了。
早饭后,江南一行人在村中搜寻有用的信息,可惜破败的时间太长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江南觉得有一间屋子被清空的太干净了,难道那就是杨铁心的家?
在村中转了一圈,回到昨夜借宿的屋子,江南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内外大小不一致。这也幸好江南的建筑技能满级,不然,非得仔细测量才能发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