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昊澜还是离了京。
老爷子的事情他肯定要办的：这事情吧，就算无老爷子之嘱，他其实也肯定是要去掺和凑热闹的，以顺便参考如今这画风下的江湖门派究竟是啥模样。
至于背后牵扯到的朝堂争端啥的，别看老爷子让他别沾因果，纵使沾上了那也根本就不是事。天地溢灵造就了此方世界绝对暴力的存在，也让一切问题最终都转为最直接的暴力争端：这事东厂要是敢往他商昊澜身上泼脏水，那商辂就敢拍死东厂现任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陈准。想来有汪直与尚铭前车之鉴，陈准必会三思而后行的。
老爷子的嘱咐终还是防东厂狗急跳墙，可商昊澜会怕么？
随意翻动识海中跳动的窗口，找到一个带有数值的，再看了眼上面小部分已经变成问号的属性，商昊澜晃晃脑袋登上了自己的“宝船”。
该舟名曰“正心舸”，长约 9丈，面宽2丈有余，黄料所建，通体黑漆，双层甲板，立艏楼，独桅三帆，配六十斤铁锚，一丈舵杆。船舱配六室，居中为悬浮阵纹与林木燃料所在，前居人客水手，定员12人，后为货舱，可载四百料。
大明依礼制、重仪仗、禁僭越，不管是官家贵人还是百姓人家，出行可都有着麻烦的流程，《明会典》明确：离开户籍地百里必须持官府路引；百里以内短途走亲、务农、赶集无需文书。无引私度关津平民杖八十；军人按逃兵重办；绕道小路、偷渡渡口关卡同罪；逾期不归、偏离路线、事由不符也会加刑。路途层层查验，客栈店家必须登记客人路引信息，无路引不得留宿，店家包庇也要治罪。
正是因此，那些独行的江湖游侠名字基本于各地白牌所见。白牌是小型临时缉捕文书，不算跨府的大通缉，一般也就是最底层的差役持牌直接抓人，当然也就抓不住那些江湖“大侠”。
至于名门正派和江湖名宿，那自然是有各地官府背书的，无需担忧此事。
此外，出行的车马驾乘亦有严格依品级、场合与祖制规范，核心为“舆服仪仗制度”，不想惹麻烦的话还是老老实实遵守比较好。毕竟僭越在大明可是大罪，真干了可就不是上白牌那么简单了。
商昊澜未被商辂请荫为官生，本就没有什么官家身份，能弄到艘百料飞舟是其在家里闲来无事时捣鼓的各种小玩意混来的皇家匠役传奉身份之便，至于路引之事，作为当朝首辅嫡子也无需过多考量，这便是身份的好处——别的皇家匠役纵使有资格乘坐百料飞舟，又怎有家底供养这珍贵玩意。
商昊澜这飞舟光是每年的供应灵木燃料就足以耗干正五品工部郎中的俸禄。
也是此故，飞舟还没起锚，商昊澜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负木鸢自天而降，落于甲板便折叠收摄飞翼于背，其面容俊朗柔和，气质洒脱，眉眼松弛，身形精瘦结实，上身单薄无力，双腿肌肉虬结、异常粗壮有力。身穿粗布青短打长衫，衣料磨损、袖口下摆起毛，多处缝补补丁，绑腿破旧、松紧不一，布鞋多有破洞。
只见其吊儿郎当步子拖沓晃悠着近前，扶起腰间的粗陶大葫芦抿了口酒，半眯着眼喷着满嘴的酒气，也不客气：“淳溪子，听闻你要动身往衡州府，我崔老三刚好有桩案子要往那处办，特地来蹭一蹭你的船，总算赶巧追上咯！”
商昊澜暗自呵呵，突兀探手抓住崔老三的酒壶一把扯下丢到船外。
“啧，你这探囊手的功夫是越发利落了，我半点防备都没有……好端端扔我酒壶做什么！”
“蹭船可以，但船上禁酒，别把我的船弄得全是酒臭味。”话语间，商昊澜再挥手扬起一阵字面意义上透骨的寒风，强行吹散了崔老三身上的酒气，也将他冻得一个激灵。
要是那些穷酸儒知道商昊澜把浩然之气如此浪费来给别人醒酒，怕是要急得跺jiojio。可崔老三武夫一介，哪知这儒学神通深浅。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商昊澜，眼见商家仆从往正心舸内搬了一罐罐好酒，心有不甘地叫嚷起来：“禁酒？那方才仆从搬进船舱的那一坛佳酿又算什么？”
“只对酒鬼禁酒，怎么，你不服气？”商昊澜自顾自转身进了船舱，留下一句：“不服气就自己飞过去，反正你那木鸢可比我的飞舟快多了。”
“别别别！不喝便不喝，大不了中途停靠驿站的时候，我下船再痛快喝几盅……”
自己飞过去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京城至衡州府近万里距离，靠背负木鸢飞行的话，九天罡风能把人吹散架了，还是坐船安稳舒坦。可怜我这堂堂“鬼捕”，出外办公差竟连一艘飞舟都没得坐，当真羡煞这出手阔绰的有钱人！
翻滚着满脑子的念头，崔老三也追着商昊澜进了船舱。
飞舟整装齐备，起锚升帆，缓缓离开首辅府邸云津埠，乘风南下，稳若静卧厅堂。
船舱内，商昊澜偎着暖好榻的听花坐下，随口对跟进来的崔老三问道：“究竟是什么案子，要劳烦你催三爷从京城不远万里地跑到衡州府去？”
崔老三，名崔略商，四大名捕排行老三而自称崔老三。商昊澜也弄不清楚本该在大宋的四大名捕为啥来到了大明的天下，想来大概和剧版有些许关联——这崔老三眉宇间还是有些钟汉良的影子，牵连也止步于此。四大名捕并非缉案追凶的寻常捕快，而是大明六部下设总领天下捕妖、镇煞、平鬼魅、封印精怪全权的玄捕司下缉妖署武力专职，对锦衣卫校尉。
说白了，四大名捕是捉妖的，不抓人。
当然，这并不妨碍崔老三是商昊澜不多的朋友，毕竟偌大一个京城天宫，难得有崔老三这种重情重义心软悲悯的汉子。
“哟，难得你竟开口问起这事，往常你可半分都懒得打听我手头案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