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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江湖有点意思留梢123 2695字2026年06月13日 16:18

自京师远赴衡州,前世中原两地直线距离不足三千里,此方寰宇竟路途迢迢绵延近万里,委实奇异。

是时搭飞舟凌虚而行,舟身离地不过二里许,以大明营造尺折算恰有千丈上下。舟不敢恣意纵横飞驰,唯循着大明官府年年岁岁清扫规整划定的云上航道缓行,不越雷池。

盖因这方天地迥异,四野荒林苍莽杳冥,林中异兽横行、潜踪盘踞,荒无人烟之地辽阔,万万不可于其上贸然飞越,极易引精怪异兽乘风突袭,故而航行法度森严。遇层峦崇山则迂回转折,只依熟道稳步而行方能确保无虞。

商昊澜自身倒不惧妖禽异兽,可这正心舸并非征战船舰,装潢奢华有余,却无甲胄兵戎之利,分外娇贵,犯不上以身涉险。就好比那前世中东之狗大户,断也不会驾柯尼塞格劳斯莱斯之类华贵豪车赴非洲莽荒狩猎。

器物各有用途,难凭一舟兼顾诸事。

商府本就另备专闯莽林、猎杀异兽的船队,他自己亦有专属狩猎座驾。

那猎舟耗费灵木燃料极巨,加之船身覆生铁皮状厚鳞铠,载千石床弩两具,还需留有堆放猎物的舱室,内里空间局促狭窄,久乘不适;猎舟虽航速快捷,却续航短小,实非远航出行之选。

往后时日充裕,他未必不能弄出一艘全能飞舟作为座驾。一来他财力物力人力充足,不惧耗费与工艺壁垒;二来离京之后,商昊澜已然察觉到自身与身下这艘正心舸生出一缕奇异牵挂,飞舟仿若成其身体骨肉延伸,心念操控得心应手。

略作内查,他竟多了一门名为御舰术的本事。

也不知道究竟是那处环节触发满足哪个金手指的条件而获得,他也无从追溯,反正那机缘本源此刻早已被拆解粉碎无处探寻。

商昊澜很是怀疑,如今自己若是拉弓怕不是便会立得弓技,摸剑亦会自成剑心……反正开了,开一个和全开又有啥区别。

入夜之后,吃过随船名厨精心烹制的晚餐,他将崔老三驱赶到客舱闭门歇息,随后便与四位侍女行些许私密缠绵之事,揉岘推屺嬉矶挑岫玩闹一番,待到侍女力乏安然入梦,也依旧无半点困乏睡意,便起身登上甲板,立于船楼顶端极目远眺。

但见千山竞峙、万壑凌霄,峰峦高峻何止万仞;古木参天拔地,亭亭数百丈,弥覆四野,景致雄奇壮阔。

商昊澜心中暗自思忖:初临此世,总疑为是人身走兽渺小,方显天地无边阔大,粮草果木万物故而以人身定度量的世间尺规,衬得山河愈发辽远。

然屡经细验、反复推演求算,方知并非如此。原世公制度量合于天地道机,权衡换算、尺丈能耗,相应相通,并无差谬,套用记忆历史中大明制权衡与之转化,再做此世参照分毫不差,可见并非度量衡有异,实则是山川草木、天地万物,真真切切尽数膨大,且万物膨大比例各不相同,愈发反证人兽缩小之说非真。

这般闲中思辨推敲事理,虽无济世公务之用,不过是闲途猎奇探理、自遣心怀,却也让他对这方异世大明的天地规制,看得愈发通透明晰。

“好了,你下去歇息吧,我现在没啥睡意,亲自来开会儿船吧。”

唤下值守舵手,商昊澜打算尝试一下“御舰术”之妙用。双手撑上舵盘刹那,便觉周身心念瞬间贯通全船:独自被锁在客舱中百无聊赖,只能摆弄着自己木鸢戎甲低声絮叨着的崔老三、主卧相拥安睡在一块的众侍女、灵舱内轮值照看灵阵,添换灵木燃料的值守、货舱内齐整摆放的货物,还有四具专用的机关灵甲……舟中一切人与物,尽数以全新的视角呈现在商昊澜的识海中。

他这一身机缘没启动多久,商昊澜的感知便早已超常:光影、风动、声响、五味气息流转在心神中交织重构,化作一层分层延展、几乎毫无死角盲区的立体图景,探查范围可达数百丈开外。

除此之外,生灵万物所生阴阳气血,百家修炼者无时无刻不自灵台溢出的浩然之气、周身逸散的内力真气等,也介似明光映照入眼。依佛道两家典籍所言,这便是开了天目,通了天眼。

这份感知还在随他修为被动日渐精进而不断提升,探查范围输出功率分辨精度信噪比扛干扰啥的都在提高……这种感受实在太过非人了些,且此等感受略有损耗心神之主观体验,他便主动收敛限制,平常维持在“人”的范畴,待有需要时再随心所动也就是了。

至于何为人的范畴标准…

此时由御舰术带来的体察视角与天眼又截然不同,若要打比方的话,倒是有些近似道家内视调息之术,只不过他内观的是整艘飞舟内里全貌。

可惜正心舸无对外探察用的机关器件,对外商昊澜只能真切感受罡风推扯船帆的力道、气流擦过船体形成的涡旋,以及灵阵托举船体的厚重承力——这大明的飞舟宝船,依旧倚仗风帆借力而行,灵阵仅负责托举船只悬空罢了并无推动之能。

如此一来,舵盘仅能调控飞舟行进的左右水平方向。前进快慢全凭风力高低,升降高度则全依赖灵阵操控,延迟明显。

是以寻常飞舟货船一个时辰不过行驶一二百里,唯有巡狩四方的官家宝船战舰多巨帆,驭风手段更为高明,另有天文生随行筛风控流,方能疾驰至三百里往上。

商昊澜灵光一动,仿佛以舟作身,索性调自身闲置内力注入灵阵,又以浩然正气鼓动风帆,作《扶摇九天清风御》杂学神通之用。

一瞬之间,飞舟骤然提速,舟身倏然一纵,仿如苍隼敛翅猛冲、金雕振翼腾升。时而斜拔直上,船首昂首刺破层云,舷侧帆衣绷得笔直,灵阵光晕层层翻涌托举巨躯;时而垂首急掠,整艘宝舟斜斜俯冲,气流卷着细碎云絮擦过船身嗡鸣震颤;又或左右旋绕、回环辗转,回旋时船身轻侧,如猛禽盘旋巡狩、调身锁猎,起落转折全无滞涩,灵动矫捷堪比啸啸飞天异兽、穿云凌空木鸢。

掌舵的老手方才躬身退下半步,未及站稳,舟身陡然腾挪,他踉跄跌撞在舵架旁,双手慌忙死抓安全绳索,须发被骤起罡风吹得狂乱翻飞,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嘴里连声低呼,手脚皆僵,全然失了往日操舟数十年的沉稳镇定。

灵舱值守的匠人正俯身添换灵木,骤变之下立足不稳,整个人往前扑撞在灵阵石台,手中捧着的灵木散落一地,慌忙伸手去扶阵盘,又被俯冲之势晃得坐倒在地,望着剧烈震颤却稳而不倾的飞舟,面色煞白,喃喃惊疑灵阵怎会骤然迸发这般巨力。

客舱里闷坐打发时日的崔老三,本还在絮絮自语,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桌椅器物哐当磕碰作响,他整个人歪倒在榻边,一手死死攥住床沿,一手护着头颅,脸色青白交加,心下惶恐不定,只觉这飞舟此刻凶险异常,生怕一个不稳便要倾覆坠云。

主卧内方才安睡的四名侍女,睡梦之中被剧烈晃动惊醒,衣衫散乱,慌忙互相搀扶起身,身形摇摇欲倒,俏脸失色,既有惊怯,又惦念船楼之上的商昊澜,扶着舱壁稳身,频频抬眼望向头顶船楼方向,满心焦灼不安。

舱中未值守的护卫兵卒,原本卧榻小憩,骤惊之下尽数弹起身,刀剑哗啦出鞘,踉跄着互相搀扶站稳,目光紧盯着四周云空,以为有异兽来袭,神色紧绷戒备,待到看清并非外敌侵扰,只是舟身自行腾跃飞驰,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骇然,一时手足无措。

整船之人,或惊骇踉跄,或手足无措,或惶恐失神,无一人见过寻常远航飞舟能有这般猛禽般凌厉灵动的腾转姿态,偌大一艘沉重飞舟,竟轻捷得似长空猛隼,众人心底只剩满心震愕。

留梢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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