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暗算!”
厢房之内,岳不群喉间倏觉冷风异物入喉,无味无腥,无吞咽触感,心底警兆大作,豁然睁眼挺身而起。不等他运功逼出异物,外壁又是一道破风锐响,第二件器物破墙而入,速度极快,直直扎入他上臂肩穴皮肉之中。
以岳不群华山掌门的深厚修为和敏锐感知,竟全然来不及闪避格挡,中招毫无征兆。
好在来袭之人似并无夺命杀意,这支圆筒精铁暗器破墙后存力不多,尖端亦是只有几枚指甲盖长短的超细针锋,不伤筋骨、不见血光,意图不明。
难道是见血封喉之剧毒?
岳不群当即起身运转内力抵抗,却不觉任何毒害侵染之感,惊疑稍许仍未觉异样,再探查周身,又翻窗四顾院落街巷,暖日平风,人影全无,半点气息痕迹都未曾留下。他攥紧臂上暗器,心绪纷乱多疑,坐立难安,再难静心调息,满心都是莫名被袭的忌惮与不安。
酒楼廊间,商昊澜俯瞰刘府院落,心绪翻转,依旧在复盘方才街巷怪邪之乱。
经天眼追随,怪邪来历与天兵战损息息相关,非商昊澜顾及之事——老爷子必知其原委,却从未告知提醒,那他也就无需太过关心。
商昊澜的关注力更多放在五岳人士登场之后的事情。
方才五岳全员到场御怪,观感怪异。身位中原正道执牛耳之核心势力,五岳剑派诸人战力弱得可以,行事章法亦是反常。
彼时魔物街巷现世,街尾为酒楼,旁临即刘府,五岳之人却反应迟钝,拖沓许久才齐整现身。现身之后,地主刘正风居前似是故意缓行,其余人士随其身后不僭越,反倒让闲散侠客路仲远挺身而出一剑终结怪物生机。
难道是因为路仲远认识怪物,又或者这南天大侠力压五岳?
显然不是。
据商昊澜所知,至少华山一脉就该全员认得此畸变怪祟,更该掌握克制法门力量。原来,华山剑派仅是华山教处理江湖俗世的分支门派。
华山教本是北方全真道教魁首,身负大明天子亲授、斩除天下妖魔鬼怪的宗门职守。永乐年间开始的清缴畸变怪邪,华山教更是朝廷直属清缴主力门派之一。
即便剑派事宜与本宗有异,岳不群身为剑派气宗掌门,执掌正统紫霞神功,说他不识绝迹百年的怪祟,纯属欺瞒世人。
更直白来讲,商昊澜以天眼观人,那岳不群真实战力远胜路仲远;其人虽受天资俗事等因素限制,修为并不突出,但本命紫霞神功至阳至刚,天生克制阴戾畸变秽气,本就是邪祟天敌。
需知燕南天于恶人谷失踪已逾十余年,如今小鱼儿、花无缺尚未入世,燕南天沉睡未醒,嫁衣神功从未传予路仲远。眼下南天大侠路仲远,实打实只有江湖一二流水准——此一二流乃实战水平粗略评判,非境界标准。修行道路百家争鸣各具神妙,武学之道糅道佛军等传承之基而成,自有发展,杂且广博,修为境界虚实难辨,从不等同实际战力。
且武之一道,乃个人恩怨江湖争锋之延伸,乃杀人之技,非灭邪之功。
此前闻月、观风二女在品雪远程支援之下缠斗怪物久攻不下,路仲远却能一剑灭邪,这并非只因路仲远实力强横。
就如路仲远自己坦言,双方交换下位置,让他孤身入局单挑,根本撑不住怪力一击。相比楚留香,现在的路仲远都还差得远呢。
唯独那岳不群,具备从容单挑斩杀怪物的绝对实力。
可这极为看重名望声誉,一辈子经营“君子剑”名号,为此甚至拎着剑带着自家媳妇把陕西布政司内盗匪妖魔杀了个干干净净的岳不群,偏偏刻意躲在人群后方,拱手让路仲远出尽风头,全程藏拙避战。
刻意隐瞒认知、压藏实力,此人到底在藏些什么?
商昊澜懒得费心深挖揣测人心城府,只是清楚:人凡刻意藏拙隐忍,大多是自身实力不足以兜底野心。既然如此,恰其又得一有损机缘,便废物利用,顺水推舟,赠其一份异世力量,打破平衡底线。如此,他大概再也藏不住本心图谋了吧?
刘府内,岳不群本想寻刘正风问询府中安保疏漏,可胸腹忽然泛起一阵微麻暖意,顺着经脉飞速游走周身,不过数息,暖意陡然化作焚筋蚀骨的剧痛。
被某假冒伪劣系统称为未知T病毒异变体的邪祟异化之力狂暴至极。不过短短片刻,一股由内而外、血肉经脉尽数被撕裂碾碎的痛感席卷全身,岳不群喉间压抑不住爆出一声闷吼,身躯一软,直接疼得晕厥倒地。
昏迷并未带来喘息,异变即刻全面爆发。
他周身皮肉、筋肉开始不受控制、毫无规律地疯狂鼓胀生长,肌理拉扯声细密刺耳,身上规整儒雅的青布儒衫,瞬息被暴涨肉身撑得寸寸碎裂、布料四散纷飞。粗壮筋肉肆意隆起扩张,手肘、肩背蛮横顶撞周遭木质桌椅、雕花屏风,木架崩裂、木桌折断,厢房内家具尽数被挤碎碾烂,木屑碎布四散一地。
二楼酒楼之中,商昊澜眸底白光微动,天眼牢牢锁定厢房异动,心底满是疑惑不解:寻常肉身增生,必靠血肉养分、外物口粮供给,这方寸厢房之内,没有任何进食、汲取血肉渠道,岳不群肉身凭什么凭空疯长?
天眼视线沉落肌理微观之处,真相骤然明朗。
并非血肉分解供养肌体,而是毒株强行牵引周遭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灌入岳不群每一颗体细胞之内,灵气充盈膨胀,如同充气泡沫一般撑起细胞体积。肉身肉眼可见疯涨膨大,体型飞速臃肿夸张,可骨骼、肉身净重几乎分毫未增,轻虚蓬松,与泡沫材质别无二致。
不过半刻钟光景,岳不群彻底失去人形,化作一颗浑圆硕大、塞满整间厢房的巨型肉团。体表肌肤大面积龟裂绽开,纹路纵深可怖,可裂痕之下没有鲜血、浊液流淌溢出,只有细密嫩红肉芽在皮下不停蠕动、交错游走,模样诡谲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