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修道不见得比练武高级。
若是道果真稳妥超然、碾压武途,天下武人早已尽数弃武求道,又何来千年不休的江湖纷争、杀伐争霸。
世人看得最是现实:道门修行入门极难,道藏秘典玄奥晦涩,参悟起来难如登天,修行岁月更是漫无边际,证道之路遥遥无期、成败全然未定。寻常身负修道天资之人,也要埋头苦修五六十年,方能初窥门径、筑下第一道道基,往后才算踏得上深造大道;可若是迟迟无法筑基,修行者连分辨自己有无道缘资质的门路都没有。
换而言之,修道本就是一场赌命之举,拿甲子光阴,去搏一份虚无缥缈的长生机缘。
除此之外,未筑道基的修士还有一处致命短板:平日吐纳吸纳的天地灵气,只能游离在丹田皮肉之间,根本无法凝练成专属自身的精纯真气。纵然能依古法催动粗浅道术,呼风、引火、召灵、镇邪样样沾边,可这类低阶术法前置筹备繁琐,要设坛、行仪、消耗珍稀灵材,仓促交手时根本来不及施展,等同于没有半点近身护身之力。
官府府衙蓄养的一众驱邪道士,大半都卡在这一步,空懂术法,近身便不堪一击。
官府道士尚有军士、武备衙役乃至同行武僧顶在前头,江湖浪人修道又如何自保?
故而如今世间多数修道之人,皆要兼修武学傍身,以武护道、安稳修行,无人敢纯凭道心立足这杀伐乱世。
江湖向来以武为尊,世人重实功、轻虚道,视武道为安身立命的根本,视修道为缥缈无期的奢望。
可岳不群身居华山掌门之位,半生阅尽武途真谛,心底通透澄澈,从不困于世人这般短视的现实偏见。
若论根源高下,天下所有内家武学的核心根基——吐纳之法,本就脱胎于道家入门修炼法门,二者本源同源,从无先天的高低贵贱之分。
江湖武学的诞生,本就是俗世武者兼容百家、后天重构的求生与登顶之路。
古时俗世武夫无缘得儒、军、道、佛等诸家直通大道的正统传承。为求自强立身,先贤武者博采众长,截取各家核心基础,硬生生拼凑出专属凡人的修行之路:
以随处可见的道家吐纳法引天地灵气入体,是为引;
借鉴军中凝气血之法,让引来的天地灵气流转周身经脉、滋养血肉循环,为凝。
凝之一步,耗灵气,是以武累道;
再效仿佛门金身锻体要义,以凝后之灵气浸润骨骼脏腑、淬炼肉身根基;
再融合俗世外功打熬筋骨、儒家静定养神之法固本培元。
至此,才自武者丹田经脉诞生“内力”这独一无二的后天化生之力。
内力多年发展,层层兼容、步步完善,终成完整体系。
这便是江湖独有的内力之道。它非道宗精纯真气,非佛门不灭舍利,非军阵杀伐血气,亦非儒家灵台浩然,却兼容百家所长、包罗万象。历经千年迭代完善,如今武学大成者,一身战力完全可与宗门道祖、佛门罗汉、朝堂顶级大将、正阳儒神比肩。
可岳不群比谁都清楚,这般兼容万象的武途,从诞生之初便藏着与生俱来的致命缺憾。
大明天下最为昌盛的儒、军、道、佛四家,皆有稳固的大道根基与超脱桎梏的底气。
儒门绑定国运龙气,江山不灭则文脉不绝,修行者的浩然正气生生不息;
军道牢系皇权社稷、朝堂龙脉,依托国祚与军阵气运立身,国祚绵长、大军不灭,气血修为便无枯竭之虞,故军之一道,杀伐之最;
道家深耕天地灵韵,可延年益寿、超脱凡俗,挣脱凡人寿数枷锁;
佛门坐拥轮回底蕴,真灵不灭可转世重修。
唯独武道一脉,极尽繁华,也极尽孤凉。
武之一道,全然依托一己肉身气血与个人勇武立身。
无国运兜底、无天地加持、无轮回底蕴、无长生道果,寿数有尽、肉身有穷,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解死局。
对寻常江湖武者而言,这一生刀光剑影、争名逐利,大半人殒于杀伐纷争,根本熬不到气血衰败的暮年。即便有人避世归隐、安稳度日,终究逃不过气血枯竭、修为倒退的宿命。
他们苦修武道,是为立身保命、立足江湖,是别无选择的生存之道。
但岳不群的处境,与寻常武人截然不同。
旁人穷尽半生打磨武力,是为护己身、保门派、争前程。
可华山底蕴深不可测,剑气两派固若金汤,根本无需他这位气宗掌门殚精竭虑、以身撑局。
他无需争名,无需夺利,无需靠着一身武功在江湖厮杀立足。
他看得透彻,武道再强,终究是凡人极致,百年光阴转瞬即逝,身死道消、万事成空。
这般短暂浮华的武力,于他而言,早已无半分执念。
念头层层通透,岳不群心中的取舍愈发清晰笃定。
与其困在百年武途的桎梏中虚度余生,执着于终将腐朽的肉身武力,不如奔赴真正的大道归途,入华山本宗潜心修道,挣脱凡人寿数的禁锢,跳出武道的先天局限,寻一份真正的超脱与永恒。
或许是因为岳不群的执念太过强烈,其变化又与能引发世界线偏移的主角息息相关,且这变化本身也是某金手指出品物件所引发。
随性品茶听趣,漫然应对众人闲聊打屁的商昊澜,突然发现自己觉醒了第二个在系统大乱斗中长时间坚持存活的新金手指。
一段冰冷规整的系统提示,缓缓在识海铺开:
【检测到特殊实验对象执念剧变:您的实验对象岳不群身负精纯异变内力、肉身怪变,却以武身叩道心,执意弃武求真、踏足道途。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可能?”】
【触发双歧路互斥任务,二选一抉择,定目标命途。】
【任务目标1(可选,与目标2互斥):断其道心,阻其求路。顺势推波助澜,助其夯实武基、精进修为,滋养怪身,成全一代武道宗师,铸首位保有人智之怪,铸就江湖万古传说。】
【任务目标2(可选,与目标1互斥):顺其执念,助其求道。扶持岳不群踏出武途桎梏,破怪邪之变,以身试法、以武证道,探索凡人武躯破壁修道的全新可能,开辟前所未有的修行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