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你我我的？”
商昊澜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不耐：“我怎么你了？你是不是天天凝煞炼力，练得煞气侵体、气血冲脑，把仅存的理智都炼成血煞了？”
“还是你换钢筋铁骨时候，连脑子也换成猪脑子了？”
“你就不能动动你那脑子，我家老爷子难道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当年是谁力排众议，保全被贬受压的王越，为他留一线余地？又是谁顶住朝堂非议，为含冤殉国的于谦平反昭雪、洗刷污名？”
“就因为有人随便给你灌输一句文儒、武将之别的论调，你就只会盯着各自的立场站位了？
好好一个百战大将，被人随意牵着鼻子走，心甘情愿当枪使，甚至还以此为荣？”
“如今的边关武将，难不成已经荒废到这般地步？不学兵法、不通兵史，只知道固守一身破邪军劲，连最基本的辨是非、明局势的本事都没了？”
话音稍顿，他微微眯眼：
“还是说，你心底一直认定，是我家老爷子拍死了汪直，扳倒了王越的朝堂靠山，才害得你们边军落得如今含冤被弃的下场？”
厉图浑身僵硬，喉间滚动数次，竟一时语塞，被问得哑口无言。
雷彬却在这番对话中骤然醒悟。他此前尚且疑惑，此刻终于想通：
厉图背后这等图谋瓜分龙脉、窃夺江山气运的逆天大组织，其麾下每一位百战血煞将领，皆是蛰伏隐秘、养精蓄锐的核心底牌。按常理，这群人理应深藏于天威难及的隐秘之地，默默练兵蓄势、静待颠覆天下的时机，绝无可能轻易现世暴露。
可偏偏厉图这等核心重将，会突兀地孤身出现在衡阳这等偏远小城。
更巧的是，他现身的时机，刚好卡在商昊澜抵达衡阳的节点；他毕生刻骨的恨意，又刚好对准当朝首辅商辂，而商辂正好与商昊澜的身世相关。
世间哪来这般层层嵌套的巧合。
从头到尾，厉图都是被人刻意派来的棋子。
有人在幕后布局，趁着商昊澜落脚衡阳的契机，特意将满心执念、恨透商辂的厉图调来此地，刻意制造出这场狭路相逢。
厉图自以为快意恩仇、顺势出手，实则全程被人拿捏利用，傻乎乎当了枪。成功了，杀了商昊澜，自能挑拨商辂之须，引发又一轮朝堂混乱；没成功，厉图白白暴露自身，其背后组织折损战力，甚至被牵扯出隐秘根基。
谁人受益？
一念至此，雷彬只觉这幕后布局之人心思阴诡、算计恐怖，步步诛心。
相较于雷彬惊惧于幕后算计的阴诡，当事的商昊澜反倒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他早已习惯各方势力暗中针对，对于究竟是谁在幕后布局、刻意针对自己，用脚趾也能猜到，并无过多探究的兴致。他只觉得这一桩桩找上门的麻烦，无端又闹心。
而厉图此刻失语失态、心神动摇的模样，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这所谓的血影门，根本不是寻常江湖邪派、武林势力。其核心根基，正是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历代莫名失踪、隐匿逃遁、假死脱身、含冤被弃的边关百战将领所聚拢而成的隐秘结社。
站在朝堂正统的视角来看，这伙人走上这步，妥妥是蓄谋已久、祸乱天下的叛贼逆党，罪无可赦。
可商昊澜心中清楚，此事从无简单的正邪对错之分。
无军籍、无军令，却能催动正统百战军煞，此事在当下的大明看似颠覆常理、诡异至极，近乎无解异象。
可若是将眼界放开，纵观历朝更迭、乱世兴衰，这等乱象根本算不上稀奇。
譬如大隋，社稷崩坏、皇权旁落，天下门阀世家暗自勾结，私下窃取、瓜分王朝龙脉气运。本该归于天子、统于社稷的江山权柄、镇国神力，尽数落入各大门阀掌控手中。此时的大隋天子，空有帝号虚名，实则形同傀儡，无半分实权、无半分御煞之力。
门阀掌气运、世家执军煞，军权脱离皇权，社稷脱离正统，便是乱世倾覆之始。
如今大明出现厉图这般异类，本质便是同理。
这预示着当朝天子已然失德失势，大明龙脉气运早已滋生裂痕、暗藏纰漏。若是龙脉稳固、社稷安定、正统镇世，军煞牢牢绑定军籍君命，绝无可能出现脱籍将士私掌镇国血煞之乱象。
换言之，世人眼中鼎盛依旧的大明，内里早已天塌地陷、暗流汹涌，天下大乱的祸根早已深埋。
这般乱象，非始于当今明宪宗朱见深。大明衰败并非朝夕骤变，而是日积月累、层层侵蚀的渐进溃塌。无论前世文史，还是此世见闻，土木堡之变，皆是大明江山由盛转衰、气运断裂、军制崩坏的核心标志性节点。
两世史实对照，结论别无二致。
土木堡一役，大明精锐尽丧、勋贵断层、军心溃散、龙脉受损，百年鼎盛气运一朝折损，也自此埋下了将士离心、军煞脱统、朝堂猜忌边军的无尽隐患。
一代代戍守边疆、浴血沙场的边关将士，是王朝拓土守疆的壁垒，也是乱世溃局中最无辜、最惨烈的牺牲品。
他们流血百战、戍边卫国，最终却落得有功无赏、蒙冤被弃、削籍除名、无处申冤的下场，堪称大明最沉重、最无声的国殇。
可这段沉冤历史，从来无法简单用对错二字概括。
以后世通透上帝视角，随意评判古人功过、指点是非，向来轻而易举。可世人往往忽略，每一个历史人物，都被牢牢困在自身所处的时代局限、格局桎梏与认知边界之中。
更何况，朝堂派系、文武之争，从从来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群体从不等同于个体，人心百态、人性复杂，偌大的集团内部，从来良莠不齐、善恶混杂。
大明文官集团之中，亦有忠良骨鲠、心怀社稷之臣；武将阵列之内，也不乏贪功跋扈、祸乱朝纲之徒。
若单纯以派系定善恶、以站位辨忠奸，与愚痴无异。
这般荒唐片面的评判，倒不如寄望朱家皇室，兴许还能从一众偏执昏聩的帝王之中，侥幸出一位明辨是非的正常人。
正因看透了朝堂浑浊、世事复杂、人心纠葛，自觉醒宿慧以来，商昊澜便一直刻意远离朝堂漩涡，不愿沾染这团纠缠百年、无解无休的乱世乱麻。
以他如今的修为实力，的确足以凭一己绝对力量，强行镇压整个朝堂纷争、荡平所有派系乱象。
可镇压之后呢？
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孤身一人撑起整座江山、抚平百年沉疴。
当下民智未开，天下依旧是自上而下的集权统治，制度根基如此，绝非人之力可以轻易扭转。今日他强行拨乱反正，来日依旧会滋生新的贪腐、新的纷争、新的乱象。
更何况此方天地，社稷文脉、军功气运、龙脉神力的本质尚且未知，其中隐秘繁复，远超想象……万般缘由皆借口，归根结底还是商昊澜自己不乐意做这些麻烦事。
有道是“千金难买也乐意”，他本性闲散，更乐意随心游这人间，尝天地阴阳之奥妙。
此刻，于心而言，他也不乐意杀厉图，更不乐意因此牵连出血影门，反倒又是一种麻烦。
还好这类直接与他发生接触，且碰及他本心意向的麻烦，终归会很快得到解决办法——又有新的系统脱颖而出，且恰到好处地送出了非常适宜的新手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