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清风拂面，舟船待发。
陆小凤无官籍，非大派宗门身家，亦非行商。身怀些许银两，吃喝不愁，想要飞舟座驾却还力有不逮，远行只能出示路引，于官渡乘官方固定航线载客飞舟，登不了天宫飞渡泊口。
看着陆小凤一副脚不沾地、急着脱身远走的模样，商昊澜依例开口：“急匆匆的，衡阳的戏刚落幕，你又要跑去哪浪了？”
陆小凤耸耸肩，摆手敷衍，唯恐被缠上：“没什么大事，去西北一趟，找个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
商昊澜语调微微一挑，面露古怪。
以陆小鸡这人的命格，既然嘴里提到了老朋友，必定躲不开一场缠人的江湖大风波，从来没有例外。
不过他对此全然无意，懒得掺和陆小凤的因果纠葛。
相较那些江湖纷争，眼下稳住与岳不群的交情，顺利敲定两条人物养成计划更有趣些。
心念微动，商昊澜却并未就此放他离去，反倒好心提点了一句。
“那你得多注意下你的那些老朋友了，他们一个个可都最擅长也最喜欢把你往死里坑。”话音一转：“对咯，我从京城来衡阳的路上，不小心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捡到了些武功秘籍。”
不小心？捡到？秘籍？这话骗三岁孩童尚且不够。
不等他开口吐槽，商昊澜已然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从袖中掏出一大叠模样简陋的手抄书籍：
“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天赋异禀，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我这几本秘籍：《无相劫指》《青天指》《六脉神剑》《偷天换日指》《破玄指》《万缕藏锋指》……瞧着便与你灵犀一指有缘，十两银子卖给你！”
陆小凤眼皮直跳，心头疯狂抽搐。
他素来随性洒脱，对神功秘籍、绝世武学本就不甚贪恋，可今日商昊澜报出的这些名头，依旧让他没法淡定。
前几本绝学，他或多或少听过传闻，无一不是武林大派镇派绝技、世家传承底蕴，甚至还有早已湮灭的王朝绝学、域外天子国度的顶尖神通，根本不可能是路边随手捡拾的凡物——他倒没怀疑这些东西可能是假货。
至于后面那些闻所未闻的指法，单凭名号气势便可知绝非平庸武学，必然暗藏无上玄妙。
陆小凤摸不透这位世家公子的古怪心思，依着对方一贯离谱的行事风格，只当是对方又闲得无聊折腾自己，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最近穷疯了？还是看我日子过得太舒坦，特意整些幺蛾子给我添堵？”
玩笑归玩笑，他终究谨慎，收敛几分神色追问：“这些绝学我若真练了，是不是要被少林、段世家这些老牌势力追着满江湖砍？平白无故惹一身杀孽麻烦？”
“我不缺钱！”商昊澜回答得干脆：“也是，少林天天捂着自己那些破绝技，敝帚自珍，谁也不让学。大理国虽然早就改成大理卫，可段家传承还在，不容外人觊觎。你是江湖散人，身份和我又不同，贸然学他们的功夫确实挺麻烦的……后面这几个呢，以你现在这点底子暂时也学不来。”
商昊澜随手从中抽出一本薄册，递向陆小凤：“那就这本吧，《破玄指》，十两银子，承蒙惠顾。”
陆小凤满脸黑线，连连摆手推脱，一脸嫌弃：“我灵犀一指走遍天下、从无败绩，拦暗器、挡神兵足矣，要你这些花哨绝学何用？纯属多此一举。”
商昊澜直视着他，不再绕弯子：“你灵犀一指能对付妖魔鬼怪嘛？”
陆小凤动作一滞，后坦然苦笑摇头：“若是能，我早就在江湖上捉鬼驱邪、混个新名头了，还用等到今日？”
“这本破玄指，破邪祟、镇妖煞，消解异种灵力……总之专门干这个的。”
“前几日衡阳街头怪乱，后余沧海被厉鬼附身……纵观大明世道，怪乱已百年未遇；非偏远邪异之地，繁华市井所在厉鬼亦久不现世。
驻衡州府天兵处理怪乱姗姗来迟，气血激荡、内息不稳、甲胄破损，似刚经历大战……”
陆小凤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沉沉，瞬间读懂了商昊澜话里的深层警示。
他不再推脱，伸手稳稳接过那本《破玄指》秘籍，无需多言，男人之间的提点从来言简意赅、点到即止。
天之将倾，世道动荡，藏于天地间的阴邪妖煞才会纷纷出世、重临人间。
将倾而未倾，
大明江山气运的动摇，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骤变，是百年来层层积淀、缓缓溃塌的渐进过程。这般社稷气运更迭、天地大势偏移，早已远超普通人一生的寿命尺度，寻常人终生难察。
可如今，江山将倾的势头已然显露、无可逆转。
往后的江湖，可能再非单纯的门派纷争、人情世故与权谋勾心斗角。
人、妖、魔、鬼、怪，诸般乱象并起，真正的乱世，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陆小凤握紧手中秘籍，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登舟离去，奔赴西北。
身后，商昊澜不急不缓的声音再度传来：“十两银子，承蒙惠顾！”
陆小凤脚下一踏，身形轻盈如风，当即飘身登船。
悠悠荡荡，几分无奈声音随风飘回：“先记账！”
“好咧，连同之前欠的酒钱，现在你一共欠我九千六百一二两银子，别想赖账！”
江岸送别似就此落幕，商昊澜天眼周视所及，一豆蔻少女悄然钻出岸边送行人群，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经由值守兵丁查验路引后，紧随陆小凤登上了同一飞舟。
自始至终，无人察觉异样。
从怪乱之后再见陆小凤，这少女其实就一直潜藏在暗处，悄悄尾随着他，从未远离。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衡阳街头怪乱时，被闻月及时救下，又经听花疗伤静养的神秘少女。
是陆小凤的情债？不对，陆小凤可不好童伶。西北关中，老朋友……那应该是上官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