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儿,进来!”
方才一番交谈,岳不群早已察觉舱门外廊柱一侧,一道纤细人影伏在暗处偷听,不必细辨,定然是岳灵珊。
自家女儿心性他一清二楚,一旦听闻打算遣令狐冲远赴蛮荒,必定想方设法暗中通风报信,伺机放走令狐冲。
此刻先行喝破,截断她暗中谋划的机会,哪怕招致女儿怨怼,也顾不得了。
岳灵珊惴惴走入舱内,小脸发白,满是不舍与急切:“爹爹,你当真要把大师兄送去那蛮荒苦寒的南荒古林?那里瘴气丛生、荒无人烟,大师兄性子散漫,哪里熬得住啊!”
一旁宁中则双唇微抿,神色犹疑,心中百般纠结,依旧在权衡利弊,迟迟无法彻底下定决心。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岳不群语气斩钉截铁,断了所有缓和余地。
心动不如行动。
岳不群细细思量诸多隐患,唯恐迟则生变。一是怕宁中则慈母心肠,过后心生摇摆、软了分寸;二来忌惮岳灵珊不死心,仗着娇宠另寻机会,在山中暗助令狐冲脱身坏了大事。
他当机立断,传令华山弟子将岳灵珊带去偏舱严加禁足,禁绝随意走动、私下传话、私自求情。
处置妥当,岳不群决意放弃先行返回华山休整的计划。
当下浮空飞舟尚停泊衡阳飞渡空港,距离龙场本就比华山更近,不宜再多耽搁。
他即刻命人取来文房四宝,恳切恳请商昊澜亲笔撰写引荐拜帖,信中言辞恳切,尽数托付王守仁严加训导、打磨令狐冲心性。
诸事齐备,岳不群恪守礼数,静候商昊澜告辞登岸。岳不群方才传下号令,升帆启航,亲自“押送”令狐冲直奔贵州龙场而去。
商昊澜立在空港云台之上,目送华山飞舟破开云雾向南渐行渐远,心底感慨。
岳不群行事这般雷厉风行,半点余地不留。令狐冲直接远赴龙场苦修悟道,不再折返华山,上不了思过崖,往后再无机缘“偶遇”风清扬。
独孤九剑这等绝世机缘,多半就此落空。
念头一转,一桩旧事浮上心头,令他略感困惑。依照原本轨迹,林震南夫妇本该尚且存活,直至令狐冲撞见木高峰、受托遗孤之后方才断气。
可眼下世事早已大幅偏移,林平之经由楚留香送入华山门下。瞧小林子眼底那深入骨髓的刻骨怨毒,莫非是楚留香先前撺掇林平之贸然奔赴营救双亲,非但未能救人,反倒彻底激怒余沧海,痛下杀手将林震南夫妇灭口?
香帅这么不靠谱的嘛。
好像也没错,这小花妖不就是名侦探柯南一样吗,走到哪人死到哪……
倘若实情如此,那狡诈阴狠的木高峰如今又在何方?
商昊澜轻轻摇头,不再深究头绪。
多方世界人物交织杂糅,各路奇侠、枭雄兀自登场,原有剧情早已支离破碎、面目全非,若是事事真要贴合旧日轨迹,反倒更是怪异。
往后令狐冲长年羁留龙场跟随王守仁悟道苦修,必然经年累月不得脱身归山。
岳灵珊身在华山,小林子成其朝夕相伴之人,二人日久相知、滋生情愫,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
以王守仁治学育人的秉性,既然收下持拜帖登门求学的弟子,不将令狐冲浮躁跳脱的心性打磨成型立身正道,断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龙场。
如此一来,日后绿竹巷邂逅任盈盈、闯荡黑木崖、结识蓝凤凰等等江湖际遇,也尽数落空。
啧啧,世事翻覆只在一念之间。
接下来去往何处?
要不赶赴幽冥山庄,瞧瞧催老三狼狈不堪的模样,再以定影鉴记录下来,拿去给冷血观赏解闷?
沉吟片刻,商昊澜思忖:以冷血的清冷性情和对三师兄的情感,见到影像多半只会忧心催老三安危,断不会以此取笑对方。
倘若是刘亦菲版本的无情,或许还乐意看自己竞争对头热闹打趣,奈何此方世界的无情乃是四大名捕大师兄,毫无趣味。
刘亦菲版四大名捕本是北宋背景,不知那大宋天子疆土之内,是否存在那一版清冷挂美强惨的无情。以目前展现越接近主角位格越不具前世作品内形象的规律,这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即便如此,这条情报依旧值得打探一番!
既然前往幽冥山庄没有多少意趣,索性作罢,任由催老三自行周旋狼狈挣扎,反正无性命之忧。
我还是去寻些别的乐子……思绪飘飞,商昊澜猛然想起一人,险些将这祸害遗忘。
“听花,帮我捉个人回来。”
听花身影恭立:“但凭公子吩咐。”
“田伯光内伤应当尚未痊愈,虽然岳不群在衡阳城内遍寻不得,但肯定跑不远。
先前令狐冲与恒山仪琳都曾与他有过近距离,二人身上残留着他的气息。”
商昊澜稍加追忆,分辨气息:“我再闻闻……不错,二人气息重合之处,正是那名万里独行的采花贼。单凭这股轻薄放荡的登徒子气息,错不了。”
听花浅浅颔首:“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听花便如拎败犬,将一身狼狈、满身尘土的田伯光押至商昊澜面前,随手掷在地上。
田伯光踉跄落地,单手撑地仓促翻身跃起,一身游侠锦袍褶皱不堪,素来散漫风流的发髻散乱歪斜。
他抬眼紧盯眼前白衣女子,又瞥向端坐的商昊澜,又惊又怒,桀骜却半点不减:
“喂喂喂!你们是什么来头?不讲江湖规矩是吧!老子万里独行田伯光,凭一手快刀纵横南北,多少江湖好手都留不住我,今日居然栽在一个姑娘手里,连一招都没能招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上那帮家伙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一边大放厥词,眼角余光不停扫视四周退路,嬉皮笑脸试图缓和气氛,暗藏脱身心思。
“我说二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掳我过来总得讲个缘由!想要金银财宝?可惜老子向来今朝有酒今朝醉,身上没多少存货。想要性命?咱们凡事好商量,田伯光别的不行,最擅长交朋友!”
商昊澜摇摇头,淡然开口:“别叫了,你逃不出去的。而且很快你就不会再有心思追问我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