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尚且年幼，沉浸在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但凌裳仙子心境早已稳固，迅速从惊天异象中挣脱出来，回过心神。
她望着眼前雪林山峰，忆着刚刚的地宫工坊，心中余悸未消，轻声喃喃：“移山造宫……这便是正阳神真正的力量吗？”
商昊澜闻言随口摇头：“不算……正阳神的核心力量真谛在于‘神’，若是没有文脉加持的话，对现实物象的影响扰动，远不及道、佛、军甚至武学之力。
这就好比你学的慈航剑典与寻常江湖武学的差异，只是正阳神与其余修行大道之间的鸿沟更加悬殊——其实吧，我对正阳神这玩意的了解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一方面我阳与神合的境界成型并未多久，二来我个人思想对这种神神叨叨的力量也比较怀疑；另外就是……我学的比较杂，可能是影响了阳神的‘正气’，最后升阳和凝神和正常的儒家正阳神有些不太一样。
要是被我家老爷子那种正统大儒看了，大概要被加个歪阳神的名字？”
“一个正阳神怀疑自己的力量？”
凌裳眸光骤凝，她自动忽略了商昊澜的自我调侃，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言语中透露的秘密上，心绪反而变得复杂。
商昊澜愿意主动吐露自身修行秘辛，让她暗自心生欣喜；但另一方面，她求道之心远胜私情，在百家大道各守秘辛、武道登天愈发艰难的当世，商昊澜随口道出的感悟，皆是通天大道的核心精要，堪比道祖开坛讲道，珍贵至极。
她按捺住心绪，继续追问：“公子所言‘学的颇杂’，内里究竟是何意？”
商昊澜淡淡一笑：“刚刚建造地宫，我动用力量有内力武学、有道门真气法术、有佛法舍利佛光、当然也有儒家神通，而地宫设计规划本身也涉及到了墨家机关术……你就说杂不杂嘛？”
凌裳难以置信：“公子竟将百家诸道，尽数融会贯通、纳入己身大道？”
“那倒不至于~”商昊澜语气轻松得很，仿佛在说江湖杂耍戏法一般：“又或者说，这难道就算大道？”
一句话落，凌裳久久无言。
片刻后，才继而轻叹出声：“公子此言，已然无形中压过天下所有绝顶高人，格局胸襟，当真冠绝世间。”
“呵呵……”
商昊澜轻笑着换了话题：“你是慈航静斋真传圣女，那应该知道秦梦瑶也破碎虚空了吧？”
凌裳敛神正色，认真回道：“知晓。师祖以情入道，勘破极致心境，确已破碎虚空、超脱世间。在师祖之前，初代魔师庞斑、覆雨剑浪翻云，亦达成此等无上境界。此三人，是宗门典籍记载中，实打实的武道巅峰。”
想到商昊澜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及这些，她略作思索，顺势补充：“除此之外，武当张三丰真人，修为通天彻地，却始终未能踏出破碎虚空一步，相较前三尊，终究稍逊一筹。”
“何以见得？你怎知张三丰是不能破碎，难道他就不能是不想破碎么？”
凌裳浑身一怔，隐约抓住了一道灵光：“原来如此……晚生一直以为张真人困于境界无力超脱。如今公子一言，晚生才懂，真人他是勘破天机自我约束，主动放弃破碎虚空！”
她眼神愈发虔诚：“所以公子方才所言，我辈武道极致，本就并非真正通天大道？”
“你们慈航静斋传承千年，号称武林圣地，源远流长，甚至比大明历史更加久远，难道没有别的记载？”
商昊澜不答反问。
“还请公子解惑。”凌裳躬身请教。
“那作为武林圣地圣女，你应该很清楚。”商昊澜娓娓道来：“武学一途，乃是半路出家，法门散乱，可内修精气神，亦能外炼筋骨皮，无固定晋升路径，缺直通大道之传承吧。”
凌裳凝神细听，连连颔首，深以为然：“确实如此，佛、道、儒、军等修行大道，皆有有序传承之法，境界清晰、法门完备。金刚罗汉、三花道祖等代代相承、高手不绝，是正统通天大道。
唯有武道一途，虽各家、门、派皆言传承，然修行者境界始终参差不齐，全凭个人天赋、悟性、机缘摸索前行，乱象丛生。”
“那你再想。”商昊澜继续追问，“抛开绑定了皇权龙脉，承接国运的儒道和军道之外，佛门、道门等正统修士无数，底蕴远胜江湖武人，为什么千百年来，就没有什么修士说是破碎虚空超脱世间呢？”
“晚生明白了！”凌裳终于贯通了前后脉络，“张三丰真人佛道武三修，博览百家，早已看透大道本质，勘破了破碎虚空玄机——此境看似超脱，实则是武道残缺、误入歧途后的虚妄！
正统大道，根本不屑、也无需借破碎虚空证道。”
“唯有我等武道残缺，不识天机之人，才会将歧途尽头奉为巅峰！”
“你非要这样说也没错。”商昊澜耸了耸肩膀，一点因为自己好像把仙子忽悠瘸了而自责愧疚的心态都没：“不过或许真相并没有这么简单……别顶着我看啊，再后面的事我暂时也不知道了。
我唯一能确定肯定的就是，破碎虚空，死路一条——字面意义上那种死路。”
这话压垮了凌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自幼诵读宗门典籍，始终将破碎虚空视作武者终极圆满，从未想过这是殒命之途。心中念及师祖秦梦瑶，向来清冷无波的心境泛起酸涩与怅然，忍不住轻声叹息，眉眼间满是落寞。
“如此说来，师祖她……怕是早已陨落虚空。多谢公子直言点破。”
“别急，”商昊澜话锋一转：“秦梦瑶未必死了，毕竟庞斑都活下来了。”
“！！！”
凌裳这辈子的震惊可能都没今天多，不过仙子终归是仙子，立马又抓住了商昊澜言语中的信息：“公子是说……前些日在衡阳展露魔象的人，便是早已超脱世间的初代魔师庞斑？！”
“对啊，不然我怎么能知道破碎虚空是死路一条呢？”商昊澜乐呵呵解释：“那庞斑找到我的时候神魂破碎、肉躯枯竭，大半个人都躺在棺材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来找我，是求药的。”
“难道是……洛姝造化丹？”
凌裳神色变得古怪无比。
一想到当年那位纵横天下威压一个时代的无敌魔师，最终落得身姿异变，化作魅惑天女的模样，纵使是她常年古井无波的道心也险些绷不住，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想放声失笑的冲动，却又碍于肃穆强行隐忍。
“是啊，药我给了，然后又打死了他。”商昊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那般，“既然庞斑都能从破碎虚空中活下来，虽然伤重了点……但你师祖应该不弱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