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外人，商昊澜进来就出言不逊，自然是拉稳了仇恨。
满堂长青镖局之人面色愤然，气势汹汹将他当成今日事端的突破口，口诛笔伐络绎不绝。
商昊澜却懒得理会这些马上就要没命的家伙，也就随口调戏下还算有些姿色的燕七娘，另外鲁半山痴迷做胶，兴趣爱好与自己还算谈得来，他也会偶尔搭理两句。
毕竟此事之后，这剩下的两人必然成为长青镖局的核心支柱。
众人见状，更当他是心虚失语，愈发肆无忌惮，围着他厉声争执，内堂气氛愈发混乱。
嘈杂争执中，老宅男鲁半山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转移话题。
“吵够了没有。眼下总镖头重伤垂危，大局崩塌，纠结这些无谓纷争无用。”
他抬眼扫过满堂，面目上的焦灼不掩：“陆沉怎么还没到？”
一句疑问，却也压下喧闹。
人声戛然而止，目光投向沈炼。
沈炼满目悲凉，沉默片刻方才出声，沙哑而干涩：“陆……陆沉，已经死了。”
“什么？！”
六堂执的是内务中枢，统筹商事管理，并非厮杀武力。镖局真正的作战力量，首推当然是总镖头百里长青，其次便是陆沉与其带领的巡锋机动队，最后为十二分局各地武力，六堂反而次之。
陆沉为镖局第二高手，虽然中原江湖无名，一手剑法却早已威震辽东各路道上，也算是镖局一枚定海神针。
如今总镖头生死未卜，第二高手更是直接陨落，实在是让六堂执事难以接受。
商昊澜冷眼旁观，心中却愈发古怪。
抛开燕七娘和鲁半山的震惊不谈，白莲教那群人竟然也全是实打实的错愕？
emmm……那陆沉不会也是白莲教的吧。
此事究竟是针对百里长青的杀局，还是故意整白莲教玩尝？
难不成那驾鹰之人还是个正道人物，长青镖局倒成反派了……商昊澜对这人物还真没啥印象，既无旧影，亦没情报。
念头转瞬即逝，场内气氛已是易改。
沈炼痛心疾首：“便是因为陆沉带队的巡锋机动队全数遇难，总镖头眼见麾下精锐尽损，关外局势失控，才会孤身外出寻援，也因此落入圈套，遭遇此番不测！”
“是我等无能！平日各司其职、疏于武备，真逢生死大难，总镖头身边，竟无一人能出手相助！”
燕七娘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开口劝慰老者：“副总镖头不必太过自责。我等六堂主事本就执掌内务商事，职责不在厮杀。连总镖头与陆沉大哥这般顶尖人物都落败，可见来袭之人实力之强，远非我等所能力敌。”
“此番变局，怕是有人存心要让我长青镖局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粗莽急躁的赵铁山当即厉声发难，苗头竟指向了燕七娘：“燕小妹！你执掌风闻堂、总领全局情报，事前就半点风声都未曾察觉？！”
“铁山大哥这是在刻意为难小妹。我风闻堂又不是那中原锦衣卫，平日里探查的本就是些江湖寻常动向、商事商机、匪寇动态。此次遇敌本就是蓄意谋算，第一时间便是要避开我风闻堂之刃，我又何来踪迹可查？”
一旁的铁算子陆禾适时开口帮燕七娘解围：“说得没错。这类暗中作局针对性截杀，本就不在风闻堂探查范畴之内……我们做的是镖局这口行档，又不是专门做截杀的杀手！”
他借着话锋陡然一转：“只是在下倒想问问商公子。”
“公子入住长青镖局时日不长，可偏偏是你到来之后，陆沉与巡锋队尽数覆灭。总镖头孤身外出寻援的行踪，公子亦是知晓。”
“此番大祸，公子当真半点干系都没有？”
“呵呵，我刚刚才觉得不是你们搞事，你们反倒怀疑上我了？”
话是这么说，但商昊澜心里倒也不奇怪陆禾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
于白莲教也好，还是长青镖局也罢，自己在这里确实算得上是突兀插脚进来的外人。
再说白莲教的人往有朝堂牵连的人头上扣屎盆子难道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过该狡辩还是要狡辩下的，屎盆子这种东西可不能乱接——又不是豆包，啥都稳稳的接住你。
瞥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观风，又看了看端坐原位，安心看戏的凌裳仙子，商昊澜耸耸肩：“沈伯，事到如今，就告诉他们吧，让他们知道我可没诓他们。”
沈炼神色一阵为难，长叹一声。
“商公子……唉。
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总镖头已然应允，接下我长青镖局的生意，由商家顶替，意在借商家之力打通中原各路大商路，令我长青镖局的镖务遍及大明界域。
有商家财力人脉托底，这本该是前程大好的一桩机缘。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总镖头竟……”
话音未落，赵铁山勃然拍案而起：“这么说来，便是你们商家暗中设计，除掉总镖头与陆沉，意图将长青镖局一口吞掉！”
“呵呵，你是傻逼吧？”商昊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和你们这群白莲教一样货色？”
白莲教三字一出，气氛可就完全变了。
燕七娘和鲁半山一时尚且没能回过神，十二分局那七位未沾白莲教的镖头也有些懵逼。
但六堂中四位潜伏的白莲教高层，还有五位分局镖头身份被戳破，可就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立马应激。
哈气的哈气，进棘背龙形态的进棘背龙形态。
所有人里要论反应最为果断的，还得是百草庐那第四教主盲女夏菲。
咻咻两声破空音，本该扎入百里长青穴窍的长针，兀地就飞向了商昊澜命门，气劲之强，怕是完好状态的百里长青坐在这也躲不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陆禾和何一峰。
这两人身居白莲教总坛护法之位，实力自然也是不弱，天眼显示战力平均都能抵得上三个岳不群了。
陆禾抽出一把匕首，何一峰掌中冒出一柄单手短火枪，一左一右便夹攻过来。
余下那些哈气的、棘背龙形态的才后知后觉跟上，运使力劲、提着兵器准备动手，目标却指向了沈炼、燕七娘、鲁半山和其他七位清白的镖头。
白莲教，乃大明朝堂绝不可触碰的禁忌，今日被商昊澜喊出来，哪怕没有确凿证据，只要泄露半点风声，都有可能招来巡天战舰。
虽说只是可能而已，但白莲教做事嘛，宁可错杀不放过，既然有可能那就只能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