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你们在我这一招都扛不住,咋就对自家队伍那么自信呢?”
受商昊澜言语挑拨,受真言索套所制的陆禾忍不住又将心中所思脱口而出:“夏菲大人乃圣莲道种,不擅……”
“陆禾!”夏菲一声断喝,立时唤醒了他,及时收住话头,未再泄出更多隐秘。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邪恶的巫术……”陆禾低声嘀咕,面色青白不定。
百里长青起身拱手道:“商公子……”
商昊澜一摆手截住他话头:“你伤刚好,就待在屋里好好歇歇把,其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百里长青欲言又止。他自闯荡辽东以来,向来独当一面,如今身受重创方才回生,又逢白莲教大军压境,如何能安心坐于屋内袖手旁观?
可命是商昊澜救的,话是商昊澜说的,他一个老江湖,怎不知道年轻人想要装杯的心思,也不好当面驳了人家的脸面,只得望向沈伯等人,盼有人能替他转圜几句。
未料沈伯竟然附和起来:“总镖头,商公子所言极是。您方才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全赖大还丹之力才得回转,此刻元气虽复,根基终究未稳。若再妄动刀兵,恐伤及根本。”
他顿了顿,又补道:“此番清理门户、抵御外敌之事,便交与老朽与诸位兄弟效劳。老朽追随总镖头数十余载,竟未能察觉身边藏了这许多白莲教暗桩,实在愧对与总镖头您。此番若能将功折罪,也算稍稍安心。”
燕七娘亦上前:“总镖头,沈伯说得在理。总镖头放心养息,外间诸事,我等一力承当,断不教白莲教踏进这大堂一步。”
鲁半山等分局镖头亦纷纷附和,皆道总镖头但请安心,此战关乎长青镖局存亡,他们自当竭尽全力,誓与镖局共存亡。
话语间虽不乏几分将功赎罪之意,却也透着豁出性命的刚毅决断。
百里长青环顾众人,见人人意坚,又念及自己确实须得稳下根基、巩固适应暴涨的内力,终是长叹一声,拱手朝商昊澜道:“既如此,百里长青便托大,在此静候诸位捷报。若有变故,万望商公子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必顾忌我这把老骨头。”
商昊澜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招呼沈伯、燕七娘、鲁半山与一众分局镖头,押着夏菲、陆禾与其余昏迷白莲教俘虏出了内堂。百里长青目送一行人远去,只得闭目盘膝,暗下决心:若局势当真危急,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住商公子全身而退。
出得大堂,商昊澜随手一挥,凭空取出一只半人高的楠木箱子,箱盖一掀,内中珠光宝气、铜锈铁斑、琉璃玛瑙、竹简木符交杂一处,琳琅满目,画风之驳杂,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都别愣着。”商昊澜一指箱中,“每人上前拿几样,不用挑拣,随手拿就行——这些东西各有来历,不过效用大同小异,都能辨别妖、魔、鬼、怪四类邪祟之力。只要是有这四样东西傍身的,拿这些物件一照一探,立马就能现出原形。”
众人闻言,虽满腹狐疑,却也不敢怠慢,依次上前取物。沈伯取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背刻满云纹鸟篆,镜面似水非水,轻轻一晃,便有幽光流转,正是商昊澜口中“照妖镜”。
燕七娘得了一枚鸽卵大小的无色晶石,握在掌心便微微发热,内中隐约有细芒游走,似有灵性,商昊澜说她握的那叫“真视宝石”,但凡邪祟之力在丈内,便会有色光闪烁,凝聚成真影。
鲁半山分到一根指长的墨色木签,看似平平无奇,商昊澜嘱咐只要将其投掷地面,若无风自转,指向三丈内最近之人,那人便是妖邪。
其余镖头所得亦是五花八门:有黄纸符箓、有锈铁钉、还有一支状若火炬的短杖,甚至有人从箱底摸出一只带圆镜的卡片,方方正正,非金非木,镜面冰冷,商昊澜瞥了一眼,只说了句“那玩意叫显邪拍立得,对着可疑之人按一下侧面那机括按钮,邪祟之力便会显影在吐出的纸上”……
众人虽听不大懂,但见商昊澜说得笃定,也郑重收好。
分罢器物,商昊澜又耐心讲解了用法要领,众人听罢,各自将器物藏于袖中、腰带、靴筒之内,商昊澜又叮嘱了几句“不要声张、分批行动、先外围后内院”的要领,便一挥手,将众人两两分队,自不同方向依次展开搜索。自前堂库房、后院居所、马厩伙房,乃至账房、练功房、兵器阁,逐处清查,各队但凡遇见可疑之人,便将所持器物暗中一试,果然立见分晓。
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便从镖局上下各职司中揪出数十名潜伏多年的白莲教暗桩,有的已然身居管事之位,有的伪装成杂役马夫,更多的还是穿着镖师服色,平日与众人称兄道弟的汉子。
林林总总,白莲教之人竟占了如今总镖局内半数以上——虽然全都不是驻总镖局内的人,都是跟着六堂十二分局回来的,可也触目惊心。
不过想想也正常,六堂十二分局掌事都有一半白莲教的,更何况底下呢。总镖局没啥白莲教的人潜伏,更多原因怕不是百里长青早把这里当家而不是办公场所,白莲教也自认为掌控一切了吧?
商昊澜面色如常,命人将新揪出的暗桩与先前俘虏的夏菲、陆禾等白莲教众一并捆了,又吩咐寻几根长竿来,将众人齐齐绑上旗杆,高高竖起于镖局大门之前。数十根旗杆一字排开,白莲教众像一串串风干腊肉般挂在半空,远远望去甚是招摇。商昊澜负手立于门下,仰头看了看,似乎颇为满意,又让沈伯往门外贴了一张大字告示,寥寥数行,大意是“来者尽收,不劳远送”之类,措辞客气,意思却分明是当面叫阵。
消息传回内堂,百里长青听得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而门外高悬的白莲教众中,夏菲垂目不语,陆禾则气得面色紫胀,却苦于真言索套缠身,连句狠话都骂不出口。
然而,白莲教众所期盼的、百里长青所忧虑的一切,在凌裳仙子一剑引来的银河落九天之下,尽数化作泡影。
十三位圣使、三十二位护法、数百香主掌旗使与教众,竟抗不住那身材夸张的女子随手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