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断我尾巴！”
夜半深更，长青镖局别院小屋，骤然炸起一声怒音，围观众人别头不语。
商昊澜房中多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面上却挂着怒容，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她自是冷心心无疑，只是不知为何，这回化出的人形挂的是怒相，而非先前那张冷冰冰的脸——她有那么多张脸，想露哪张便露哪张，商昊澜也管不着。
幽墟之内，冷心心在商昊澜发出最终警告后，并未投降随他返回大明界域，于是商昊澜履行了诺言——拧断了冷心心尚完好的幼躯双手、整身双腿以及尾巴，才将她拎了回来。
她便也只能无能狂怒了。
此事比较有意思的是，冷心心在幽墟中显露的怪邪之躯虽已重伤残疾，被带回大明后显露的人形却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好好一副皮囊人样。
她这般吵吵已是重复第三遍，可见其对那条尾巴执念之深。
也许是因为人形没有尾巴吧？
谁知道呢。反正这种超过了特定阈值的吵闹声，对商昊澜而言是本能就屏蔽了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能本能屏蔽的这种“吵闹声”，落在长青镖局一众人耳中，与平地惊雷何异？
人形冷心心的战斗力在非战斗状态也有246。
别看这数字相对其本体似乎不值一提，却足有暴君化岳不群的两倍还多，差不多抵得上两个厉图。
厉图一刀碎楼，冷心心的第一声怒喝，自是惊醒了镖局内所有人。
镖局内数间储柴囤草的几间简陋屋舍，被这一声震得坍塌。
好在寻常住人储物的屋宇皆用长白山百丈灵木为柱梁，地基夯实深刻，房体覆有灵纹加固，倒下的才不过那几间罢了。
众人只道有绝顶高手夜袭别院，杀进了商昊澜的屋舍。
百里长青最是挂念商昊澜安危，第一个拔剑抢入了别院之内。
紧随其后的，是公务流程尚未走完、暂借宿于长青镖局的左将军与一众锦衣卫。
最后才是燕七娘等人。
至于观风和凌裳，她们的屋子本就与商昊澜同处一院，免去了奔波之劳，开门原地就吃上了瓜，椅子瓜果都不用备了，屋中便有。
“为何要断我尾巴！”
冷心心第二声暴喝起，震得百里长青脸颊发麻，心头也跟着发麻。
什么情形？
商公子屋里怎又多出一位桃李年华的女子？这女子从哪来的，武艺竟也不弱，放中原都能横扫一片武林了吧！
她嚷的是断尾巴……难不成是修炼护道秘法的侍女？
这，商公子莫不是在与侍女玩什么房中秘事，玩出了岔子来？
这般冒冒失失闯进来，实在莽撞了！
百里长青进退两难。
好在尴尬的不止他一人——在场众人此刻的感受，与他也大差不差……除了一脸好奇的观风，以及拉住观风不让她闯进商昊澜屋内的凌裳。
“为何要断我尾巴！”
第三声怒喝响起，商昊澜这才打开了屋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哟呵，都被吵醒了啊，没事没事，都散了吧，她不会再吵吵了。”
众人皆有不俗武艺傍身，五感机敏，分明瞥见，那少女嘴中多了一颗精铁所铸黑色球状物，球两端有铁环引出，皮质绑带穿于铁环之上，分上下两条，过耳绑系于脑后。
“呜……呜……”
少女明显还在嚷嚷，只是嘴被堵，舌头被压，发不出声来——但除此之外，她身上并无别的束缚。
众人见她虽满面愤怒，却既无反抗之意，亦无求救之举，行动上确实是在配合着商公子所为。
屋中桌面上，还摆着更多稀奇古怪的器物。众人虽叫不出名目，但观其中几件形制，大抵也能猜出些许用途——都不是什么正经物件。
确实是撞破了别人闺中秘事，玩得真花……非礼勿视，非礼勿闻，非礼勿扰！
众人虽有些不舍，却也只能各自散去。至于后半夜还能否安然入梦，便不得而知了。
商昊澜懒得理会他们，见凌裳拉着观风也要回房，又觉得被冷心心扰了好事，不由得微恼。
“凌裳，进来……”
“啊？”凌裳轻声嘤咛，却也没有反对，只是耳畔微热，脸颊淡起绯红，顺从地松开拽着观风的手，轻盈走了过去，心底悄悄生出一丝羞涩：莫非自己……也要戴那个么？
这下轮到商昊澜脑袋上冒出问号了：不是，你脸红什么？凌裳仙子，你不会有那种隐藏属性吧？
公子开了口，观风倒是兴高采烈。
又没了凌裳拉扯，她几步便雀跃着进了屋，翻弄起桌上的器物：“公子公子，这是什么，你都没同我们姐妹用过啊。”
“公子公子，这位是你新收的侍女吗？以后她也要与我们做姐妹了？是该叫姐姐还是妹妹？”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公子说‘坏女人不放过’我们时候提到过的物件！原来是坏女人啊……”
“哎呦，这位坏女人，你干嘛这样瞪着我啊……唉，我帮你戴这个吧，我听公子说过如何用，探入幽径，轻旋螺纽，花开深谷，好有意思的！”
观风吵吵闹闹的声音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几分尴尬，话中之言却让气氛滑向更诡异的地方。
凌裳看着观风摆弄的器物，听着她介绍用途的话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越涨越红，脚步也越走越慢，最终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着嘴唇，一步跨进屋内，转身关上房门，低着头走到商昊澜身边。
商昊澜让她“一会炼心”炼的是修道之心，非红尘之心。
她无从辨别自身心绪情感，亦不晓得自己对商公子是否怀有别样的情愫，只是坚定了当初受一会炼心之后报恩的心意。
凌裳依旧在安慰着自己……毕竟慈航静斋一辈子都是在教她这些，从未教过她什么是少女心性。
那群狗玩意巴不得自家培养的仙子出山后懵懵懂懂陷入爱河，然后不管绝情还是留情，都能触上破碎虚空的“大道”。
商昊澜此刻却没在想这些。
他虽有意无意地将凌裳仙子往“齁齁仙子”的模样上培养，但那不过是物理生理非人演化后，潜意识中某种自发锚定自身“人性”的恶趣味使然，与教唆岳不群争霸武林、把楚留香变成道士，本质上并无区别。
更重要的是，他将凌裳仙子视作严格意义上的道侣——这玩意儿可是极高等级的人际契约关系，甚至比直系亲友乃至父母妻儿都要高级得多，还是要选恰当的时机为好。
他心血来潮今晚就“配了”的兴致既被打扰了，那便当作是天意罢，不再执着于此。
或许还欠凌裳一个仪式，万可不能留下这种遗憾。
他想：不如今天就从冷心心这里弄清楚妖魔鬼怪——即流溟、无相、重渊、万化——究竟是些什么玩意。
他相信冷心心会说的。即便嘴上不说，诚实的身体也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