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灯下探影，人心隔雾
苏轻寒走后，前厅的茶香慢慢散去，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苦，像极了此刻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局面。
厅堂空空荡荡，晨风穿窗而过，吹得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晃动。
凌忘尘静静立在窗前，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沉凝。方才与苏轻寒闲谈的温柔都是伪装，你来我往的客套之下，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防备。
廊下看似无人，可暗处藏着的眼线从未离开。
凌忘尘没有立刻回房，也没有刻意避开监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看似观景的目光，早已悄悄扫遍整座烟雨楼的布局。
苏轻寒嘴上说着让他安心安居，实则是把他困在了这片看得见风景、逃不出桎梏的方寸之地。
凌忘尘低声轻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更多的却是心底的警惕。
白日时光缓缓流淌，楼中一片安宁。
凌忘尘整日待在客舍之中，安分得不像话。
可越是安分，暗处的监视就越是严密。
暮色降临，夕阳落尽江面，漫天余晖染红流水，江南昼夜交替，温柔得不像话。
夜深之后，楼中行人渐少，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晚风拂铃的细碎轻响。
凌忘尘吹熄房内烛火，屋内瞬间沉入沉沉夜色。
白日里碍于眼线监视，他不敢有半分异动。可深夜人静，正是窥探虚实、探查线索的最好时机。
不止一人，步伐沉稳规整，是楼中精锐暗卫的节奏，正沿着庭院回廊悄悄巡查。
“昨夜西院肃清，牵连二十七人，尽数处置，无一遗漏。”
“近日先生下令，严守楼中各处，尤其盯紧外院寄居的那位少年，半点异动不得放过。”
凌忘尘眼底微光一闪，心底瞬间通透。
苏轻寒今早刻意提及幽冥崖，故意试探他的反应，却刻意隐瞒了自家楼中早已与邪派私通的事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黑暗，却依旧守着这片污浊棋局，不肯抽身。
苏轻寒的立场，比卷宗记载的更加复杂。她是权臣利刃，是烟雨楼掌权人，可她似乎也被困在这盘黑暗棋局之中，身不由己。
凌忘尘立刻压下心底多余的思绪。凌家满门忠烈，尽数含冤而死，十年血海深仇在前，他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他身形轻晃，宛若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滑出房门。十年深山苦修，他的身法早已臻至化境，踏雪无痕、落地无声，完美避开了廊下所有明暗哨点与隐藏机括。
他没有贸然闯入戒备森严的内院，而是循着方才暗卫低语的方向，悄然掠向西院。
西院庭院冷清破败，花草凌乱，满地残叶被雨水打湿，空气中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被晚风与水汽掩盖，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凌忘尘俯身，指尖轻触泥土，凉意刺骨。
烟雨楼的肃清，从来都是干净利落、狠绝无情。
“公子深夜不睡，来西院踏青？”
凌忘尘身形一顿，脊背微僵。
他缓缓回身，抬眸望去。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灯笼，暖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动人，眼底却清澄如霜，静静凝望着他，看透了所有伪装。
白日里的温和闲谈、刻意安分，在此刻尽数被夜色撕碎。
苏轻寒浅浅抬眸，轻声开口，字句温柔，却字字戳破真相：
夜色沉沉，棋局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