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李莫愁一声轻喝，小道姑猛然停住。
她出手果然很快。
陆飞额头流下冷汗，轻轻眨了一下眼。
睫毛从小道姑长长的指甲上扫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对陆飞来说，就在不久之前，他的眼睫毛正是这样，扫过了少女莫愁的指甲。
短短时间，好好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女，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陆飞觉得也就是自己资质不够，不然这么离奇的经历，换个悟性高的，说不定都顿悟成佛了。
小道姑有些吃惊地看了陆飞一眼，退开两步。
陆飞正要说话，只觉眼前一花，李莫愁已经掠至身前。
李莫愁比陆飞矮了差不多半个头。
但陆飞却觉得这女人比自己高出好几米。
有一种泰山将倾的压迫感。
陆飞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两米八的气场。
“你认识贫道？”
李莫愁紧紧盯着陆飞的眼睛。
对方问自己记不记得他，还说自己每次都要戳瞎他的眼睛。
以李莫愁的江湖经验，她能够判断出陆飞真挚的语气，以及话语中暗含的熟悉。
可是李莫愁翻遍记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见过陆飞。
陆飞也是无法可想了，赤练仙子何等人物，可不是那个好蒙好哄的少女莫愁。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李莫愁还能记得十几年前，两人短暂的相会。
“我当然认识你！但不是现在的你，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么？那时你和她差不多年纪。”
陆飞指了指小道姑，随即弯腰打开背包。
“就是在这里，你我恰好相遇，你那天肚子饿，是我烧了鱼请你吃，你很是喜欢，如果你记不得我，这个你总记得吧？”
陆飞一边说，一边将卡式炉、炒锅从包里抽出，展示给李莫愁看。
李莫愁柳眉深锁，盯着炉子炒锅看了半天，摇头道：“不可能，这锅子倒还罢了，这件物事造型怪异，我若见过，断不会忘记！”
“而且……”
李莫愁左右看了看，语气坚定：“我这一生，还是首次来到东海之畔，又怎么可能再次遇见你？”
李莫愁神色中不见一丝犹疑。
陆飞疑惑起来，按理说，他和少女李莫愁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自己手上这些来自现代世界的工具，应该给对方留下极深的印象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做最后尝试：“好，请你稍等，容我再仔细说一说那天的事……”
陆飞说着摸出钓鱼竿，一节一节拉长。
李莫愁本来有些不耐烦，但是瞧这钓鱼竿质地古怪、精巧至极，全然不是普通渔民该有的东西，又不由生出好奇。
于是不声不响立在一旁，倒要看陆飞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陆飞麻利地装上饵料，开始钓鱼，不出几秒就有鱼儿咬钩。
陆飞连忙一提，这次倒不是大黄鱼，而是一条三斤多重的海鲈。
陆飞也不计较，解下钩子，高高提起这条海鲈，背对李莫愁道：“那天我们见面，我刚钓得一条大黄鱼，就是这么举着，你从后面一剑刺穿了鱼，这么一挑就抢了去。”
李莫愁神色微变，心想他所说的这一招，怎么有些像本派剑法的“采菊东篱”？
随即陆飞从两人见面开始，将李莫愁怎么打晕他，怎么帮他钩鱼，自己怎么烧鱼，滔滔不绝说出。
只是留了个心眼，跳过了自己看见对方腿脚，对方要戳瞎自己狗眼一节。
毕竟面前的女人已经成了赤练仙子，要是想起腿脚被自己看了，自己这双眼怕是真个难保。
李莫愁越听越奇，心想此人所说的这些事，有些话儿的确象是我少时的口气，难道我当年真的和他相识？
不可能，不可能，我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他说的这些我更是没有丝毫印象！
这时旁边小道姑插话道：“喂，打鱼的。我猜定是你弄错了，你遇见的那个少女，也许只是和我师父恰好同名，或者长相也略有些肖似……”
这小道姑也看出来，陆飞绝非信口胡说，因此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料陆飞还没说话，李莫愁先已说道：“不可能，纵然有人和我同名，她又岂会自称是古墓派弟子？更不可能会本派秘传的飘絮劲！”
说罢一把夺过陆飞手中鱼竿，掂了掂份量，走去海边信手一甩。
随即一提，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黄鱼脱水而出，和少女莫愁的手法果然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自如老道。
陆飞叫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替我抓了八条鱼。”
李莫愁脸上现出深深的迷茫，皱眉想了片刻，手腕微动，大黄鱼自发脱钩，啪的飞到陆飞脸上，陆飞手忙脚乱抱住。
李莫愁冷冷道：“你不是说我很喜欢吃你烧的鱼么？凌波，你让那死丫头去拾些柴禾来——你现在就把这鱼烧熟。”
小道姑正要动作，陆飞将手一摆：“不必拾柴。”
接着深深看了李莫愁一眼，将卡式炉和炒锅放在地上，摸出小刀，将两条鱼一起处理，包里取出各种调料，开始烹制。
过程中，陆飞不时偷看李莫愁，在他掏出调料小瓶，还有打着火苗时，李莫愁眼神明显流露出惊诧之色。
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陆飞心中确定了这一点。
一边娴熟地烧鱼，一边飞快转动脑筋——
面前的赤练仙子，对“当年”之事毫无半点印象，看来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她的记忆真的很差，或者是得过失忆的毛病。
要么……
想到第二种可能，陆飞的心跳顿时加速。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也许并不是来到了射雕世界的十几年后！
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神雕世界。
这个世界的李莫愁，从来没有和他相遇过。
同理，他曾遇见的少女莫愁，还好好生活在射雕世界，并没有变成赤练仙子！
射雕和神雕，属于两个高度相似却又各自不同的平行世界。
自己的小船，也许并不仅仅能通往射雕世界，而是可以前往很多不同的世界。
当然，具体的机制，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可是面前这个从没见过他的李莫愁，很明显的揭示出了这种可能。
“哇，好香啊！师父，他真的很会烧鱼！”
小道姑使劲吸着鼻子，惊喜高叫。
李莫愁微微点头，盯着香气四溢的锅子，喉头微动，悄悄儿吞了一口口水。
陆飞暗自一笑，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李莫愁，好像都有点馋呢。